他將昨晚提前處理好的食材拿出來,又點燃炭,一邊弄一邊說:「其實我是根本就不擔心這些的,因為他們就算叫得再凶也不能拿我怎麼樣,而且我遲早會離開這裡,這些謠言也不會跟著我一起離開。
「我只是覺得他們這樣說你不好聽。」頓了頓,奚玉汝將這句話轉化成了另外一種更意味明確的表達方式。「我不想他們那樣污衊你。」
有些話奚玉汝沒說出口,因為或許會稍顯曖昧,但他想,有些花就應當被精心地照料,用最適宜的溫度和濕氣、最充足的光照時長、最肥沃的泥土以及最精緻的花盆,除此之外的一切髒污,都應當被隔絕在玻璃之外。
黎奉亦是如此。
「等等……」說到這裡,奚玉汝才遲遲地反應過來一件事兒,他放下手中的烤串走到黎奉的身邊,半眯著眼睛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剛剛問我什麼時候走……該不會你覺得我會因為這樣的事情遠離你吧?」
黎奉沒回答。
這在奚玉汝眼中就等同於默認,「嘶——」他撓了一下自己的頭,即覺得好笑又有些被看輕的怒意。「我對你不賴吧?難道在你心中我就是這樣的人?」
不過那本來就少得可憐的怒意,在看到黎奉垂下頭後蕩然無存。
黎奉渴求愛,因而也害怕失去愛,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倘使今天對方站在他的面前、勒令他無論別人在談論什麼他都不能離開,那才說明此人不能深交。和那樣強勢的性格比起來,黎奉的患得患失和戰戰兢兢,顯得非常可愛。
而他也越發地覺得自己責任重大,因為他不能拋棄這樣一個如履薄冰的人。
於是他拍了拍黎奉的肩膀,非常鄭重其事地說:「黎奉,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的。當然,違法犯罪要另說。」
「真的嗎?」黎奉倏地抬頭看向他。
奚玉汝篤定,「真的。」
黎奉忽然笑了,是兩人相識以來第一次明確且清晰的笑。淡色的嘴唇輕抿、眉眼半彎,整張臉的線條都柔和下來,失真的臉瞬間添上了生動的色彩。
奚玉汝屏住了呼吸,放在黎奉肩膀上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個時候的奚玉汝在想,或許真正的黎奉就是這個樣子的,柔軟又可親,只是因為太多的人將鋒利的惡意對準了他、在他的身上加注了太多的利益籌碼,所以他才會拼命地將自己鍛造成一個鋒利、冷漠又難以接近的人。而此刻黎奉全身心地信任了他,他便應當擯棄掉一切嘈雜的聲音,堅定地選擇黎奉。
那個時候的黎奉在想,奚玉汝確實是個巧言令色的人,能夠將奉承的話說得很動聽、很可信,即使是他也不禁會被迷惑。但貧窮的人想要努力攀附權勢也沒有錯,他總要容許人們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權力,所以他選擇了諒解。只是奚玉汝要兌現承諾才好,一直在他的身邊、一直不要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