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之後他又重新躺回了床上,學著奚玉汝的方式捋順自己的頭髮閉冰眼準備入睡,可空空蕩蕩的左半邊床以及乾淨得只剩下洗滌劑味道的被褥,讓他心中被壓下去的焦躁又涌了上來。
不對、不對、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立刻下了床,在房內轉了好幾圈,最後將奚玉汝昨日換下的外套給抱上了床。上面的溫度早已散去,但還殘留著淡淡的、屬於奚玉汝的味道,放在枕邊的時候終於讓他覺得舒適了不少。
黎奉又點開了手機的那個界面,此時小綠點已經停留在了貧民區的某家酒店,並且長久地保持著位置不動的閃爍呼吸狀態。他將酒店周圍的環境勘察了一遍,確認附近沒有什麼潛藏的危險和變故後,終於生出了一些困意。
把手機的免打擾狀態關閉,音量調大,而後放在了觸手可及的地方。
既然奚玉汝想要一個人冷靜一下,那他應該稍微地慷慨一些,反正他們還有很多年很多年的時間,多分開幾個小時,其實也沒有什麼。
他想。
不過第二天早上八時醒來,小綠點的位置從D州變為了A州。
奚玉汝在沒有告知他的情況下,獨自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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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玉汝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落荒而逃。
在貧民區的那幾個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讓他感到煎熬,他曾經以為自己十分憎惡那個地方,然而當他時隔多年故土重遊發現舊景不再的時候,感受到的卻是如潮搬的無措和空虛。
他不被A州所承認、又對現在的D州感到陌生,是一個回不到過去記憶,去不了模糊未來的,現實時空中無家可歸的羈旅客。
該怎麼辦?他不知道,他只能像個懦夫一樣逃跑。
於是他連夜地購買了去A州的票,什麼東西都沒帶,只給黎奉的隨行管家發了一個挪車的信息,就乘坐上了回程的飛機。
五六個小時的航班他沒能睡著,下了飛機之後也不敢做任何歇息停留。
他先是去了前段時間看過的那套房,迅速地交付了全款,而後匆匆忙忙趕往下一個地方,又毫不猶豫地將首州大學附近那家看好的鋪面給定了下來。簽了合同之後,一刻也不停地去找室內設計師,快馬加鞭地敲定了房子和店鋪的設計方案。
忙完這些,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他靠在西江大橋上給自己點了一根煙,辛辣的煙過肺卷了一遍,又從口中緩緩吐出。
夜晚的江風帶著綿柔的涼意,拂過的時候很輕易地就可以吹淨一身的燥熱粘膩,而西江大橋的夜景也是真的好看。
江面顰動的燈火、江邊呼吸的裝飾燈、江上緩慢行駛的輪船餐廳和輪船酒店。橋上的熱鬧不遑多讓,住在附近的家庭晚間散步,說著無關緊要卻又應當要提的生活瑣事;到此旅遊的旅客舉著手機拍照打卡,和朋友分享者歡欣;陷入熱戀的情侶青澀曖昧地牽手耳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