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路演完美結束後,奚玉汝大鬆了一口氣,拉著他去街角的特色酒館喝啤酒。最後喝到意識不清醒,嘴中不停念念叨叨著要回去照顧他的花,甚至把他當做陌生人一般講述這麼多年的養花感受。那時黎奉抱著酒醉的奚玉汝,埋在熟悉的肩頭深嗅著混合著酒氣的、屬於奚玉汝的味道,感受著肌膚與肌膚相貼時灼熱到潮濕的觸感,由心地體會到幸福與滿足;
西裝上的果汁汽水沒能當場處理乾淨,當夜他們回到的是黎家莊園。在他居住了二十多年的閣樓中,他啄去了殘留在奚玉汝肌膚上的西瓜味汽水,品嘗到了汽水的甜蜜,也觸摸到了生活的確幸;
合作談好後他們沒有很快離開。在以旅遊著稱的鄰國,他與奚玉汝穿著特價購買下的特色T恤,牽手漫步在夜晚的河邊、穿梭在人頭攢動的夜市、遊蕩在大雨初歇的街道……那時他覺得自己離自己很近,離私生子很遠。
……
人的腦容量有限,藉助特殊的、不可被意志磨滅的東西來記載,才能讓具有價值的記憶長存——遇見奚玉汝之後,他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曾經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認為奚玉汝也跟他一樣,他們在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都會記起他們共同發生的過去,也會反芻到那時的寶貴心境。
而他固執地將這些東西保存下來,就是在表達自己的在意;刻意提及過往發生的事情,就是在表達自己的情緒。
現在他才知道,原來事實並非如此。
只是黎奉不正常,正常的人並不會這樣表達自己。
他將這些衣物一一拿下,而後抱到了臥室的床上,按照時間線條理清晰地擺放好後,他躺回了自己一以貫之入睡的坐半邊床。
被褥上也好、衣物上也罷,屬於奚玉汝的氣味已經變得很淡很淡了,可他還是不自覺地開始回想。
記憶在過去的十年間不斷流轉,最後他想到了今天分開之前奚玉汝對他說的那句話——「不要好像隨隨便便就能把我放棄。」
實際上,奚玉汝說的並不正確,他並不是輕而易舉地選擇放棄,他只是感受到了奚玉汝煎熬的痛苦。
在奚玉汝顫抖的控訴中,他不可自控地開始回憶過去,腦中湧現出了各色各樣的、各個時間段的奚玉汝。
中學時期被眾人簇擁著、備受歡迎的奚玉汝;反覆校對著實驗數據、每科成績都能全優的奚玉汝;坐在寫字樓台階前暢想未來、躊躇滿志的奚玉汝……是燦爛的、熱烈的、不知疲倦的、蓬勃向上的。永遠對未來充滿著期待,仿佛世間的一切都不能將他擊倒。
毫無疑問,在所有時刻中,最糟糕的就是奚玉汝說痛苦的那一剎。
黎奉很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好像就是——他搞砸了一切,他毀了奚玉汝所有關乎於生活的憧憬和期待。
身上流淌著黎家人的卑劣血液,黎奉也知道自己惡劣、自私、不擇手段,可唯獨奚玉汝,他不想勉強。
比起強行讓奚玉汝留在他身邊,他還是更希望奚玉汝能夠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