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骑远了转身往店里空板凳一坐,倒是显得比周戍安还着急:“小周原来家里条件好,人也长得好……”说着感觉手上闲着,拿起抹布边擦桌子边嘟囔:“都毁了,都毁了……”
老板擀着面皮白她一眼:“你个婆娘懂什么,小周现在看着不是挺高兴?”
赵春说她不喜欢医院的一切,想回家。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对周戍安说话,眼睛里含着水,像是被洗涤过般清澈。她瞳孔颜色很特别,发灰,有种让人不适的浑浊感。以至于周戍安第一次见到她时以为她是盲人。
他怔忡,还没来得及思考就点了点头,笑着说:“本来也是要跟你商量过几天办出院,”顿了顿说:“我们家留下来那些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赵春倒像没注意到周戍安脸上的歉意,得到了他的应许便即刻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周戍安给她掖了掖被子,轻声说:“不过别担心,我给你请最好的看护,而且我家你也去过,比这儿大多了。肯定不比这特等病房差。”
护士说除了规定好的吃饭活动时间,她就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跟这地方的其他病人比格外让人省心。
周戍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想看看有何特别之处。而再怎么看也只是一片以初春这个时节来说长得过于野蛮的枝叶而已。
周戍安想逗逗她:“接你回家可以,但是你得回答我个问题。”赵春还是一动不动望着窗的方向。周戍安试探性地问:“你在看什么?”长时间的静默,他以为得不着赵春的回答了。在他想要放弃时她的声音响起,“春天。”
带赵春回家还是个过于大胆的决定了。周戍安工作很忙,不能亲自照顾。为了防止意外,他找了两个看护同时照看她。都是朱大姐的熟人,尽心尽力,费用也在他可承受范围内。
回家一年的时间,她几乎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眼神冰冷但是嘴不饶人,每天挑他这挑他那。周戍安终于放下心来,开心受着。
但是他还是小看了赵春的隐忍,以前的她可以忍耐十多年来报复一个人,这一年的忍耐来博取他的信任又有什么呢。
在把两个看护辞退了的那天晚上就出事了。
早上出门前赵春说让他早点回来,要给他做饭吃。他掐着点跑出办公室,推了大队聚餐,临走还跟同事炫耀说老婆今天亲自下厨,落下个妻管严的嚼头。
他还专门跑去朱大姐那买了两个包子,想着带给赵春尝尝。还跟朱大姐说自己老婆现在还不太喜欢出门,等再过段日子就带她一起来。朱大姐听了也真心替周戍安高兴。
紧赶慢赶在包子彻底冷掉之前赶回了家。打开门迎接他的却是刺目的猩红和静悄悄躺在地上的赵春,向着窗口的方向。
他脚底像被注了铅动弹不得。想叫赵春的名字,张了嘴嗓子却被一股悲意堵住,发不出声音。一阵耳鸣让他觉得天旋地转,最后竟跪倒在地爬进那包围着赵春的红色噩梦里。
手腕上那道口子已经不再流血。周戍安颤抖着把安安静静躺在地板上的赵春捞进怀里,疯了似的低声呢喃:“我说过你再骗我就不会原谅你!我明明警告过你再骗我就不会原谅你!你怎么又骗我呢!你怎么舍得骗我呢!你他妈就是个骗子……”
黄昏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入,树影映在两人面上。一人是带着笑意的安详,一人却是歇斯底里的绝望。
赵春身边的白色纸条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也被阳光照得发光:
“周戍安,我早就被怪兽吃掉了,本来以为杀掉它我就能活下来,没想到我们是共生的。所有鲜花都在幼苗时被怪兽吃掉了的话,春天就不会来了。没有春天,没有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