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滿頭滿身都是蔣華容的雪,鮮紅的,刺眼的。
漸漸地,女孩也清醒了一般,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觸摸著手上那種奇特的黏膩。
她向後跌坐在地,隨即徹底清醒,拉著散落在地上的包,跌跌撞撞逃離了現場。
路人和喬欲圍了過來,幫忙報了警叫了救護車。
紀晴雯見到滿地鮮血,只感覺自己的腿也沒了力氣支撐不住,猝然到底,爬過去看著蔣華容。
她想要做點什麼,可是滿身的血讓她無能為力。
她曾試圖用外套壓住出血口止血,但因為血液更猛烈地噴濺而作罷。
蔣華容只感覺天旋地轉,她微微地抬手。
紀晴雯顫顫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幫我看看,刀在哪兒?」
蔣華容略微地抬起頭。
紀晴雯說:「在……在你身上……」
蔣華容握著紀晴雯的手,叫她抓住刀柄。
「不能拔出來……」
「不是,」蔣華容握著紀晴雯的手,用力地將刀柄往體內壓了壓。
紀晴雯嚇到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冷風從大腦中呼嘯著穿行而過。
「你在做什麼?」
「小晴雯,你恨我對吧。」蔣華容說,「剛才,你在猶豫什麼?你害怕那戒指上刻著林溫窈的名字嗎?你始終不相信我對你的愛是嗎?」
「不要再說了,留著力氣。」紀晴雯抬頭四望,「救護車,我好像聽到救護車的聲音了。」
「不要什麼救護車,」蔣華容握緊紀晴雯的手,示意她專心,「我說過的,我們之間,如果我不說停,沒有人可以讓這段關係結束。我不想放手,可你已經要離開了,這樣吧,讓死亡把我們分開,我從世界上消失,我想成全你……」
紀晴雯淚眼模糊,看著蔣華容徹底倒在地上失去知覺。
耳邊的一切都不再真切。
紅藍的救護車燈不停閃爍,白大褂把蔣華容推到救護車上。
紀晴雯幾乎無法自主行動,被人架起來也推進了救護車裡。
門猛地關上,救護車呼嘯著往最近的醫院趕去。
醫護給紀晴雯身上蓋了一條毛毯,給了她一個熱水袋。
紀晴雯連謝也說不出來了,她縮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被戴上呼吸面罩的蔣華容。
向來無所不能的蔣華容,靜靜地躺在那裡,那麼脆弱,好像不是她了。
經歷過三次至親離世的紀晴雯埋頭,把自己縮起來,不敢去看蔣華容。
害怕死亡,害怕失去,害怕被一個人留在原地。
擔架床上躺著的,此時還是一個人,但或許又會像以前一樣,變成一堆有機體的組織,不再有意識,不再有意義……
蔣華容的意識在黑暗中下沉。
她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的某一天,炎炎的夏日,在海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