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小时候去云侯府做客,她因为贪玩,失手打破了琉璃盏。那是贡品,是宫中云娘娘赏赐给云家的,那七彩的玻璃极为难得,天朝也没有几块。她害怕极了,她身边的丫鬟跑出去告诉跟她关系最好的三哥韩深,结果韩深主动承认是他贪玩打坏了琉璃盏。韩府赔了上万两银子,她三哥也因此被打得好些天下不了床。
她当时只是心疼三哥的伤势,现在想想,她三哥从小真心照顾她这个小妹妹,她却理所应当的承受着一些,其实,她们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不是?就算是三哥对她只是面子情,别人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不止如此,她当时刚听小伙伴说完家里主母对待庶出孩子不好,她就留下了这个念头,当她看到三位哥哥都在国子监念书,她在家里的时候,她就觉得是母亲虐待她了。
她堵在父亲书房的门口,跟父亲告状,说母亲对她不好。结果呢?她如愿进入了国子监,母亲也没有跟他计较。父亲更是怕她觉得受了委屈赏了她无数珍品。其中有一半是母亲的陪嫁。她当时还得意洋洋的以为自己赢了,母亲是被自己压在底下的。她犹记得当时她说的时候她的小伙伴们羡慕的神情,那让她无比开心。
其实,她凭什么呢?她根本就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不过是父亲在外一位醉酒宠幸的良家女子生出来的庶女罢了。她长大后才知道,如果母亲想要算计她,一碗汤药,一次生病都可以要了她的命。等她长大了,随便给她找一门表面光鲜内里龌龊的婚事,她一辈子都有苦说不出。这里面纵使有祖母疼爱的原因,也脱离不开是母亲本性的善良。
她这一生,过得太顺风顺水了,老天爷怎么可能把幸运都赏赐给一个人呢?
遇上步微尘之后她就知道,上天不会永远都眷顾你的。她送香囊,没回音,丢掉女儿家的矜持去挽留,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亏得她一直痴心妄想,以为是郎有情,妾有意,其实不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而已。在她的闺房里,有一个大桐木箱子,那里面有她用派人拿回来的步微尘尺寸做了一年四季,每季四套的衣衫。她每次一想起步微尘的时候,她就会做衣服,不知不觉,已经做了那么多了。她以为,她未来的嫁妆里会放入这些衣服的,可是都没机会了不是吗?
不对,是从来就没有机会,只是她自己看不清而已,还一直在为难最疼她的三哥。
她一直秉承的原则就是若深爱就别保留,若不爱就别回头。除夕夜这样大好的日子,因为她让父母亲蒙羞,让三个哥哥抬不起头,让韩家嫡长一脉被分出去的二叔二婶质问。
是她给疼爱她的家人丢人了,是她配不上“韩楚楚”这三个字。她承担不起这个重量,为了不耽误下面的妹妹,她只能选择离开。可她又不想另嫁别人,又不想继续纠缠努力了很久都没回应的步微尘,她只能做出这个选择。
看着面目沉静慈爱的静禅师太缓缓举起刀,她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初见时步微尘接住她的同时,发现自己手放的地方不对,连忙松开;再见时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她打听过,除了家世问题,步微尘处处显示都是良配。只是他们太过门不当户不对。也罢,从今天起,临都再无韩楚楚此人,从今天起,了断红尘。
静禅师太轻声问:“施主可想好了吗?看施主也是大富大贵不缺米粮的人家,切莫追悔莫及啊!”
大富大贵不缺米粮的人家,是啊!也正是因为这个大富大贵,她从小幸福,也正是因为这个大富大贵,她心爱之人,配不上她。这个大富大贵还真是褒贬难辨啊!
“楚楚心意已决,还请师太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