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得心里发酸,都不说话了,都想起了妈,想起了家!很可能这一去,枪林弹雨,大家再也没那么幸运了,再也不能这样凯旋归来,再也看不到亲人了。于是都想哭。向前进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去。从这里看出去,窗户外边的天空有一种迷惑人的湛蓝,看上去让人的眼睛很难适应。白云朵朵,飘浮在远处山冈。营区外,传来数声汽车的喇叭鸣叫。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要把天空的那种湛蓝全都吸进身体里去,用以化解心中的沉闷忧郁。此时他分明地听到身后的宿舍里传来了男子汉不轻易的啜泣之声。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了起来,进来的人是张文书,大喊:“三班长!你婆娘打电话来,叫你去接电话,搞快!怎么了?没一个人理睬我,给点反应好不好?可是奇了怪了,好好的,你们班这都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二个全在这里哭呢?三班长,你不会也站在那里流眼泪吧?电话你接不接?回个话,我好去跟人家说。算了,看你这个样子,不让你接了,我去帮你搞定得了。”
张文书出去之后,向前进才转过了身,眼里红红的。
停了一阵,他一字一句地说:“大家都起来,同志们!现在开始写信,报告家里人,只能说平安,从前线撤回来了,不用再上战场了,别的什么话都不要说。”
分发稿纸,信写好了,统一交了出去。
下午时分,大家又开始在操场里进行跑步,边跑边大声地吼叫:“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奋勇直前,争取胜利!”跑到不能再跑时,才停了,呼呼直喘。抑郁一扫而空,如风吹过去了,所有人的情绪又都恢复到了高潮。
开饭的时候,大家高唱着歌子,气宇轩昂,杀到了饭堂中去。连长为这十二个人找来了几瓶酒,每人允许喝到二两。大家高举起来,相互一碰,“干!”一饮而尽,然后接二连三,纷纷将杯子猛力掷下,砸粉碎了,立即坐下,埋头大吃桌上丰盛的饭菜!风卷残云!
能吃的兵,能睡的兵,才是能打的兵!
吃完了,全体起立,众人又在威猛的口号声中整齐划一地迈着步伐,雄赳赳走了出去。
“上了前线的人回来,就是不一样,真他妈的牛气!”炊事班的兵们面面相觑地看着,无奈地说。一面气呼呼地打扫着地下,一面收拾着桌子。“同样是来当兵,老子们却摊上个煮饭的活,既费力,又不讨好!没劲!”
这一日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一辆带篷汽车来到了营区,无声接走了十二个人。兵们很适应这种秘密行动,找回了点当初参战时的感觉,于是全都变得很兴奋。在摇摇晃晃的汽车行驶中,兵们已经开始在幻想着开赴前线了,重返到了爆炸、火光、硝烟、弹片、吼叫、呻吟……的战地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