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是不想這麼失控的,可是見潘碧一副施捨的樣子,那種說得理說當然的語氣,她就有些繃不住臉了。
哪怕到了現在,她也沒有覺得他們是平等的,還敢打著一副施恩的旗幟!
她噁心,真的噁心!
對於這些,最明白的人自然莫過於衛燎了!
見他女人笑得淚水都快要滾出來了,他心裡也是狠狠一痛,猶如萬箭穿心一般的難過著,伸出手去就想要攬住她的腰。
這個動作習慣得正如他自己穿衣吃飯那麼自然,他曾經做過了百遍,千遍,萬遍。
然而,她卻微微側開了身體,躲開了他的觸摸。
心裡一窒,衛燎有些接受不了這個疏遠的慡妞兒,怔了幾秒才疲軟地開口,一出口竟然哽咽不已。
“媳婦兒——”
“誰是你媳婦兒,不要亂認人!”
不敢去看衛燎此刻滿臉的憔悴和神色落寞的樣子,舒慡趕緊抱緊了衛舒子,一門心思想要逃離這讓她又難過又尷尬的地方。
臉上掛滿了淚水的衛舒子卻突然抱住老爸的手臂,又撒嬌又委屈又耍賴地搖晃著,可憐兮兮地說。
“媽媽,我想要爸爸。”
鼻尖一酸,舒慡差點兒沒憋出淚水,“乖,媽媽疼你,我們走了!”
“不,我也想要爸爸。”衛舒子拽著衛燎的袖子就不放手,這個愛哭的孩子再次放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而邊哭邊吼的那些句,聽起來格外讓人心酸!
“嗚……媽媽,我想和爸爸和媽媽住在一起……”
“……不要你們離婚……我沒有爸爸了……”
舒慡一愣。
離婚這事兒,她可怎麼來都沒有對他說過。
這小小的孩兒怎麼會懂得父母離婚?
“瞎說,爸爸跟媽媽就是暫時分開住,沒有離婚,你聽誰說的?”
“嗚……姐姐告訴我的……姐姐說,我的爸爸要被壞女人搶人走了……”
在衛舒子斷斷續續的哭聲中,大人們的視線全部都落到了滿臉小尷尬的連三七女士的臉上。
好吧,攛掇人家兒子造反,也是大罪!
三七悄悄地瞪了愛哭鬼衛舒子一眼,示意他老實點兒,不聽話要挨揍,然後小臉兒微紅著走了過來,身上像有蟲子在咬似的扭扭捏捏。
“傻弟弟,快別哭了,再哭,你爸媽可真不要你了……”
一聽這話,衛舒子哭得更厲害了!“嗚……我害怕……姐姐,我害怕,我沒有爸爸了……媽媽……我要和爸爸媽媽一起住……像以前那樣一起……”
童言童語最動人心!
當場便有許多人忍不住唏噓起來——
害怕自己心裡的柔軟被兒子給徹底掀翻,舒慡再也控制不住了,甚至來不及和連翹打聲兒招呼,就掩臉而泣地扯開衛舒子的手,然而大步離去。
望著飛快離去的母子,聽著兒子嘶心裂肺要爸爸的哭喊聲,衛燎的心抽得生疼生疼的,一張俊臉完全僵住了。
隨後,慢慢地變成了一片死寂。
看來,她是真的不會再接受自己了。
見狀,衛司令員的眼睛裡也是一片掩飾不住的失望之色,chuī鬍子瞪眼睛地對著潘碧又發了一通脾氣後,還是一個人氣鼓鼓地走了,臨走之前,他只留下了一句話,如果這小兩口不復婚,那他也不會再回家了。
潘碧被弄得不知所措,臉色煞白地杵在原地被人指指點點著。
不管是京劇,川劇,粵劇還是huáng梅戲,主角兒走了,戲也差不多該散場了。
這時候,邢爺將調皮搗亂著唯恐天下不亂的女兒給抱了回來,走到雕像般杵在原地的衛燎身邊,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
“這事兒,急不得。”
苦澀一笑,衛燎心裡都已經痛得快要炸開了。
是啊,急不得!
可是這輩子,他還會有機會麼?
終究,緊握了手,他把心懸了起來。
——★——
夜風,驟冷。
看守所的黑夜,尤其的漫長而難熬,冷風捲起長發時那仿佛要刺入骨髓的寂寥讓住在這裡的每一個靈魂都感受著同樣的痛苦。
夜不能寐。
明兒就要庭審了,蜷曲著身體縮在女監舍的一角,易安然佯裝平靜的面孔上,更深沉的是對未來世事無知的惶恐。
即便她有條件用來jiāo換,那個男人都沒有再來看她一眼。這種感覺,讓她覺得身上的ròu,被人一刀一刀割掉似的痛苦。
長長的指甲在牆壁上一下一下的划動著,隨著她的動作,腳上和手上的鐐銬鐵鏈發出了一陣陣清脆而刺耳的響聲。
這個女監舍,很安靜,很涼。
她的身上各處,無一不是透心的涼。
不遠處,站著一個yīn邪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