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鋒看著鏡里單軍打量他的目光,有些不適應地笑笑,低頭扣上胸前的紐扣。
他的手忽然停了。
單軍從身後抱住了他。
鏡子裡映著兩個沉默著相貼的男人,空氣里是升溫的寂靜。
單軍摟著周海鋒的腰,收緊了手臂。
周海鋒剛洗過澡,泛紅的皮膚帶著濕潤和熱氣,散發著淡淡的洗髮水的味道。單軍貼著周海鋒的頸窩,用力聞著這個味道,手向上移動,隔著襯衫,摩挲他緊繃的腹肌,又慢慢上移,撫摩到他的胸口。
周海鋒沒有動,單軍聽見耳畔漸漸沉重的呼吸。
單軍的嘴唇落在周海鋒的脖子上,他的手扯開周海鋒剛扣上的扣子,伸進他的襯衫里,帶著熱度的手掌撫摸那火熱、健實的胸膛……
周海鋒一下攥住了他的手。
他緊緊按著單軍的手,轉過身。
“回去睡吧。”
周海鋒低沉地說。
“你躲什麼,”單軍啞著聲音,“怕什麼?”
“我去洗手間。”
周海鋒不再看他,打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單軍站在原地,看著空空地開著的門。
第45章
周海鋒回了連隊。
他一回去就被任命為副班長,班長去教導隊學習了,所以同時還代理班長。
軍區新來的參謀長是剛從集團軍來的,也帶來了野戰軍的作風,要求機關兵也要像基層部隊那樣,恢復每天的軍事訓練,於是不僅是警備連,通信連、汽車隊、工勤兵、公務兵,甚至是炊事班的和門診部的衛生兵,統統都要參加軍事訓練,每天早晚出cao,打軍體拳,擒拿格鬥,大晚上的連家屬院都聽到一片廝殺聲。
周海鋒正合了這新參謀長的胃口,做技術示範,領兵訓練。
單軍進了大院的大門,騎車在那條寬闊筆直的梧桐大道上,迎面就跑來了一支隊伍,遠遠地一聲威武、雄壯的口令聲後,是一片震天響的“一、二、三、四!”單軍一隻腳撐住了地,注視著遠處領著兵跑來的高大身影,都是一樣的綠軍裝,可他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他。
周海鋒跑到近前,在cao練中的面孔剛正、堅毅。單軍在梧桐樹下看著他,快要跑過時,周海鋒的目光終於向他掠來,單軍微微一笑,笑意輕挑在嘴角。隔著馬路,周海鋒和他四目相對,緊繃的唇角不被察覺地一緩,那是個飛快、轉瞬即過的笑意,轉過臉就恢復了嚴肅。單軍回頭目送著他們跑遠,聽到遠遠的周海鋒更響亮的口令聲,他回過頭來,踩動了腳踏,斑斕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
單軍那幫哥們兒結結實實給單軍接了一迴風。席上單軍剛發話,大飛於征那幾個就說,軍哥你啥也別說了,周海鋒這事兒哥幾個都聽說了,沒說的,以前是咱們錯待人家了,今後他就是自己人了,咱兄弟!
這群軍區大院的子弟雖然紈絝胡鬧,可是骨子裡都是講義氣的,只要是仗義的人,他們絕對地推崇,沒二話。
單軍擱下酒杯說,有你們這話就行。以後,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自打單軍回來,就沒見到王爺。
他去找過,家裡說去了訓練營後就沒回來,電話回來說開車去另一個X市旅遊,玩夠了再回來。
王爺一向是這個野xing子,家裡人也管不了他。單軍給他打過傳呼,也留了言,可是王爺連一通回電都沒有。
單軍知道他是真動氣了,但是單軍由著他去,讓他自己慢慢消氣。王爺肯定已經得到消息他回來了,這就是故意跟他慪氣避而不見。對這個兄弟,單軍一向是重不得輕不得,大多時候哄哄就過去了,可這回單軍不想再護著他任xing,也是要上部隊的人了,這xing子早晚得磨磨。
下午5點半,下班號chuī過之後,大院兒食堂熱鬧起來了。這食堂建得歐式,羅馬柱大陽台,現在裡面滿滿的一片軍裝里,單軍一個花襯衫特別扎眼,他坐在那兒,面前擺著菜盤,周圍坐了一圈兵。
“軍軍,今天怎麼到食堂吃晚飯來了,難得啊?”
“不歡迎啊?”
“哪兒敢啊?請都請不來!”
院裡這些兵平常沒機會巴結他,一見他來了,有話沒話的都想跟他搭幾句。單軍心不在焉地答著他們的話,眼睛掃著門外,周海鋒和幾個兵一起走上台階。
周海鋒一進門就看見他了,單軍那衣服,想不看見都不行。
周海鋒打完了菜,和同來的兵打了個招呼,轉身向著這邊過來,沒有避開,放下盤子,坐在了單軍對面。
“我跟他有事兒說。”單軍衝著周圍說。
其他人都知趣地移開了座位,到別的桌去了。有老兵半真半假地開玩笑說:“軍軍,你跟海鋒真粘糊,以前天天一塊兒在家吃還不夠,這剛不當勤務兵,還一起吃食堂,我看著都眼熱。”
對周海鋒跟單軍這親近,這些兵嘴上不說,心裡頭難保沒想法。單軍這司令公子,誰不想套點兒近乎,攀上點兒關係,可人家認識你誰啊?想攀就能攀得上嗎?
“眼熱啊,你們跟他好了,咱倆不也就好了嗎?”
單軍輕描淡寫地說。
他這話輕飄,可意思明擺著,這些兵個個都是人jīng,能聽不出來?
當初唐凱那些話,單軍沒忘。他話是放這兒了,放得一屋子的人都聽明白了。
“那是肯定!”這些老兵油子都陪笑。
單軍沒再管他們,和周海鋒面對面吃飯。
“找我說什麼事?”周海鋒抬頭問。
“沒事兒,來看看你吃飯。”
“吃飯有什麼好看的。”周海鋒失笑。
“你還管我看什麼?”
單軍把面前盤裡的葷菜往周海鋒盤子裡夾過去。那是二樓gān部小食堂里的小炒,品種分量都比戰士食堂里的好得多,單軍專門打來的。
“行了,你自己吃。”單軍把菜堆得周海鋒的盤子都放不下了。周海鋒要把菜還給單軍,被單軍用筷子壓住。
“傷是不想好了是吧?”單軍看著周海鋒瘦削的臉,“瘦了,吃點營養的,長ròu。”
“哪兒瘦了,”周海鋒無奈,“我怎麼不知道。”
“我抱了就知道。”
單軍說完,倆人都沒說話,一靜下來,只有周圍的喧鬧……
飯後,在中心廣場的國旗台下,兩個人分開腿坐著。
這個寬廣、空曠的廣場是大院裡集會的地方,頂頭是國旗台,四周是白玉蘭路燈,這種白玉蘭燈在建國初期被廣泛應用在軍事單位,造型簡潔而又莊嚴,晚上亮燈的時候,是一片柔和的光暈,在周圍的樹影里修長玉立,像守衛著廣場的挺拔秀美的哨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