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一直在師父門下學本事,可惜只學文經武道,於醫術上並不精通,不敢輕易用藥。
然而此地若想尋個靠譜的醫者,恐怕,也並不比指望師父自己立時好起來的希望高上多少。
唯一的師兄倒是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醫術,此時人卻不知還在何處遊歷,更加指望不上。
兵荒馬亂里,無醫無藥,實是進退維谷,束手無策。
卞有離今年二十歲,但細究起來,他出門在外的本事,著實沒有幾分。
整整二十載,他於一方隔絕的天地之中,長長久久地不諳著世事。
這個境地下,他絞盡腦汁,也沒能絞出半分對策。
在城裡留了幾日,卞有離看師父的模樣,不僅沒有起色,甚至隱隱有了日薄西山的意思。
他心急如焚,卻無計可施,只得守在師父身邊,無助道:「師父,別睡,別睡……我該如何做?」
無論是誰,縱此人心中存萬千學問,可通權謀,能抗強敵,當他守在病重至親的旁邊,也不過是個無能為力的病人親屬。
大概老人也是不想睡的,然而洶湧而來的疲乏漸漸吞沒了他,迫得他眼中神采一點點熄滅,仍然無比遺憾地趨向消泯。
廟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趕著出城的大批百姓被不知什麼人粗暴地推翻了不少,接著就有人罵罵咧咧地踱進廟裡,嘴裡抱怨道:「又戒嚴,有貴人來就不叫咱出城活命了?」
便有人以不輸於他的怨氣接上話茬:「可不是,貴人騎馬坐轎的,還跟咱們搶什麼路!」
卞有離本是無心聽他們說話的,只是不經意捕捉到了其中部分字眼,又在焦慮里下意識地將其組裝成一個信息,不由心中一動。
貴人,騎馬坐轎的貴人?
如今師父危在旦夕,如果向那個貴人求救,也許還有保住師父的機會。
無論那人能不能救,總歸是份希望。
此時哪怕只有一絲虛無縹緲的可能,他也得不顧一切去抓住。
卞有離往外看去,略微想了想,便俯身道:「師父,我去攔下那個人,求他救您,您等我回來。」
阮羲已經在路間顛簸了半日有餘,讓這馬車晃得幾乎神志不清,只要睜眼就仿佛天地倒了個兒一樣迷眩。因此車馬猛地一停時,差點把他神思逼出天外,硬生生轉了一圈才堪堪留下幾分清明。
他連怒的力氣都沒了,撩起一點帘子有氣無力地問外面:「江延,發生何事?」
「回公子,前邊有人攔車。」
「攔車?」阮羲在車上待了許久,被搖得簡直七葷八素,但礙於面子不好直說,此刻有人送上個機會叫他歇歇,豈能輕易放過。
他趕緊道:「這事蹊蹺,尋常人誰敢攔咱們的車?你快叫攔車的人過來,問問他是什麼情形,細細思量,好做個應對。」
心裡暗道,千萬要細——細——思量,越細越久越好,這破馬車實在折騰人。
江延得令而去,片刻後回來道:「少爺,是一男子,他求您幫他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