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在他心裡默默存著,醞釀出來越發沉重的愧悔。因此一天政事料理完之後,阮羲一刻也沒耽擱,又去了令華殿。
白日裡看,令華殿處處華麗堂皇,擺件布局無一不美。到了晚上,卻只剩巨大的空曠。
尤其是偌大一間宮殿裡,半盞燈也沒點時,更是空寂得可怕。
宮人輕手輕腳地點了幾支燭燈,在內室前無聲退了下去,留阮羲一人,慢慢推開門。
像是慢慢探尋一個未知的世界。
「浮青?」
無人應答。
阮羲心裡沒底,忙不迭從門口取了一盞燈,提著走進屋裡,一下子就看見了跪在床邊的影子。
燈火搖曳,勉強拼湊出一個暗淡的模樣,日間看著那等絕色,現下映在阮羲眼中,竟是孑然的寂寥。
卞有離仿佛沒了感應,直到阮羲走至眼前,才漠然地抬起眼,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動作。
「……浮青?」
「我師父去了。」卞有離突然開口。
阮羲沒想到他會出聲,本來正在點燈,聞言手一抖,整個屋中的光線都晃了一晃。
他回頭看著卞有離,躊躇道:「那,我……我找人來安葬老先生?」
燈火漸漸穩定,卞有離抬頭看著阮羲,容顏無雙卻是淡漠不已:「我自己來。」
既然卞有離說要自己來,阮羲便連夜將理易院掌看風水的掌司徒遷召到了令華殿。
卞有離對此沒說什麼,但在徒遷掌司想解釋風水時,他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城西青山,九曲江水,明日就去那處。」
徒掌司一肚子話憋在喉嚨,只能敢怒不敢言地退至一側。然而見了王上謹慎小心陪在卞有離身側的樣子,他心裡深夜被王上傳至此處的不滿,好像頓時消減了大半。
次日跟著卞有離出去忙活,徒遷更是大開眼界。
卞有離在安葬師父期間並不多說話,只是拿瓊寧城的地勢圖看了半晌,便逕自往一個方向趕去。
趕路過程中,卞有離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到瓊寧城的外人。
阮羲連早朝也沒有上,只命人去跟林相國傳了句話,說托他處理一下朝事,便甩手不管了。他自晚間就一直待在令華殿,見卞有離這輕車熟路的篤定模樣,心下也不免有些驚異。
瓊寧城不愧是一國之都,西去七八里外,青山連綿,又正值春光乍起,景色別有一番風情。
再往山里去,如卞有離所言,果見一江水環繞而去,彎彎轉轉,成九曲之勢,很是壯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