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到了瓊寧,這群人根本不服任何人管教,也不怕死,日日吊兒郎當地在營地混日子。
他們在軍營里喝酒打架,徹夜賭錢,絲毫不懼軍法軍規,跟老兵叫囂起來不輸人不輸陣,且又不承認自己是軍士,活得可謂是恣意妄為,膽大包天。
先前掙扎在生死里的那一段過往,時時同死亡擦身而過的無望,已經賦予他們無上的勇氣和膽識——簡稱自暴自棄,好聽點叫無畏無懼,又名,死豬不怕開水燙。
漸漸的,林相國也淡了收服他們的心思,本來就是個一時興起的念頭,棄了也沒多大損失。
聽見阮羲要封宮裡帶回來那個美人為這支隊伍的將軍,林相國也只是在朝上說了幾句空洞的勸誡,並沒有實質上的抗拒,輕輕鬆鬆就在王旨複議時蓋上章,把人給了卞有離。
至於心裡,大概完全沒在意。甚至還有很多人,對此是抱著看熱鬧的念頭。
這樣一支軍隊,無論在誰手裡,大概都是頭疼的。像雞肋一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偏偏奈何不得。
不過,世事難料,若有一個半個例外,也未可知。
這群人進了軍營後,因為不服管,也沒能定番號,日子久了自己生出一個綽號,叫做在野軍,半俗不雅的,還挺別致。
就算放羊也得有個領頭的,更別說這麼一支數千人的隊伍,沒有為首之人是不可能的。
這在野軍當然也有頭目,是一個面容粗獷的青年,實際年紀不到三十,卻有一種威懾人的氣勢,平白顯得深沉許多。
憑著這份氣場,他在軍中很有些威望,乍聽朝廷派了個將軍要管他們,當即集結所有人去到軍營外面,說要迎迎將軍。
嘴上說得客氣,其實不過是想給個下馬威,省得這勞什子將軍壞了他們清閒。
卞有離仍然一身縞素,騎著一匹雪白的駿馬,身邊跟了兩個護衛,是阮羲非要塞給他的。
他到了軍營前,沒等找著大門,先看到了一群人。
這群人在軍營前毫無自我約束的意識,穿著雜亂無章不說,舉止更是無拘無束:有的席地而坐,拿了石子樹枝畫個棋盤;有的圍成一圈,拿了骰子之類叫著開賭……
這都算好的,還有一個人,在距人群稍遠處搭了一個架子,石上磨刀霍霍,竟是在準備——殺豬?
卞有離停住馬,靜靜地打量了一番周遭,垂眸思索片刻,便獨自下馬。身後的護衛忙要跟上,被他抬手止住了,隨即一人往那殺豬的男子方向走去。
「這位大哥,」卞有離走到離他幾步遠便停住,彬彬有禮地打了個招呼,「可否告知,軍營要如何進去?」
「別煩老子,沒看忙著殺豬啊,誤了飯點你小子擔待嗎?」
卞有離對他的無禮不以為意,仍然溫言相詢:「軍中有飯食,為何要在此處殺豬?」
男子不耐煩的轉過頭,剛要說話,卻在看清卞有離面容後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