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他面上的神情更不似作偽,卞有離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想了想,前行幾步,跪到他身旁。對著江水行了一禮後,卞有離轉頭道:「……師兄。」
這句師兄,和朝堂里賭氣的稱呼不同,是實打實的一聲尊稱。如之前很多年裡那般,帶著信賴,帶著真誠,也帶著一絲難以磨滅的稚氣。
聽到熟悉的語氣,洛風似乎一僵,才低低地應了一句:「嗯?」
「是師父不讓你來找我嗎?」
洛風遲疑了一下,垂眸看向江面:「我出谷之前,師父的確囑咐了一些事情,只是……暫時不能說與你聽。」
第五十五章
聞言, 卞有離終於放下了心裡僅剩的一點芥蒂。
難怪師兄遲遲不出面,果然是師父另有安排。
雖然不知道是怎樣重要的事,才能讓師父連自身性命都不顧及, 也不允許師兄露面。但卞有離既然可以確定洛風隱瞞的動機並非惡意, 更不是故意看著自己獨自一人而不肯相助, 也就放下了心裡所有的的不快。
加之他又想到洛風眼睜睜地看著師父離世,卻不能做出任何補救, 一定也是痛苦非常。比起自己已經盡力但未救成的可惜, 洛風明知師父有難而不能出手的遺憾, 恐怕更是難以紓解。因此, 卞有離更不會在這時還跟他置氣。
說到底, 他真正在意的,只是師兄是否置自己於不顧, 若是真的, 這樣的背棄比生死兩隔還要叫人難受。而現在, 既然知道了不是,在面前的是從小照看自己長大的師兄, 亦父亦兄, 堪稱世間絕無僅有的親近之人,卞有離絕不會再加以埋怨。
本來有很多話想問,但聽到洛風這句隱約帶著深意的話, 卞有離立即善解人意道:「那就以後再說,我現在也不著急知道。」
不是不想知道,只是不急著知道。師父開始時聽說自己到了荊國, 就顯出一副無力回天的模樣,又不許洛風出面,也不讓自己去找師兄,其中緣由,究竟為何?
現在不得而知,但日後,總有知道的機會。
洛風沉默了一下,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抬起頭,借著天上不甚明朗的光,將周圍打量了一圈,而後道:「八風五行,承金相水,這處地方是你選的?」
卞有離點頭,小聲解釋:「我很想帶師父回谷的,可是……」
埋骨故園,落葉歸根,才是亡人永恆的意願吧?
可那歸處,竟是出來容易,回去卻難尋路程了。
洛風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不必介懷。萬水同源,循在一處,我雖於風水上不如你精通,卻也看得出,這已是難得的地方了。若有可能,但願師父真能實現你選擇此地的用意,來世可得享自在。」
「嗯,」卞有離輕應一聲,頓了頓,低聲問道:「師兄,我們……還有可能回谷去嗎?」
他這話問得小心翼翼,似乎聲音略大一點就要驚動了什麼人,顯出一種異鄉之客特有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