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有離低著頭,仔細地把棋局恢復原樣,動作緩慢輕柔,像是有十天八天那樣的空閒,悠然自在,不緊不慢。
這幅模樣又讓阮羲看得呆住,所以棋局恢復原樣那一刻,阮羲竟然都沒發覺。直到他發覺自己沒再聽到棋子落下的清響,才猛地反應過來,卻倏然對上緊盯著自己的眼神。
「浮青?」阮羲下意識地帶著疑問輕聲喚道。
「嗯。」卞有離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但對阮羲而言,已經是了不得的進展。
好歹他肯和自己對話,就比不冷不熱地視若無睹強得多。
「再下一局嗎?」
卞有離搖頭:「心不在焉,下了也沒什麼意思。」
阮羲聞言一頓,卻不知道,這個心不在焉,是在說自己,還是說他,還是兩個人都包括在內。
卞有離從一旁執起一枚白子,在棋盤中間微微點了幾下,突然對阮羲道:「你看這裡,是兩國界限,南北分明,除非攻擊不能越界,但是越界就會遭敵人圍困。」
阮羲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就說起棋盤上布局,想了想,最後還是不明所以地點頭:「是啊,古往今來,這都是下棋的規矩。」
「不錯,」卞有離似乎很感慨,拿起棋子舉到眼前細細打量,「可河漢兩旁的這些棋子即便拼上一個死,也要殺到對方地界,守護己方安全。」
「家國大義,這是自然的。」阮羲仍然不知道卞有離想說什麼,只能謹慎應和。
卞有離忽然望向他,神色鄭重而不解:「我不知道你當初為何要我來宮裡,更不明白,你如今又為何要讓我走。」
阮羲一怔:「浮青……」
「先聽我說。」卞有離輕聲止住他的話,而阮羲果然依他所說,不再言語。
「我在瓊寧待了有大半年,這大半年裡,除了進到宮中和你一起,其他都是在軍營。你雖然封我為將軍,但我吃住都同他們在一處,其實沒有很大差別。只除了有時候,我會很羨慕他們。」卞有離說著,眼中真切地浮現出一絲羨慕。
阮羲愣了愣,迷茫道:「……羨慕什麼?」
那些人有的,卞有離還有什麼缺失的嗎?
如果有,自己應該早就發現並且送給他了才是。
卞有離略微停頓了一下,像在斟酌,然後才緩緩道:「我看到他們上戰場的時候,因為心裡有為之效忠的對象,就能拼死搏戰,覺得很好。」
見阮羲面露不解,卞有離微微一笑,道:「我畢竟無家無國,每次看見浴血奮戰在沙場的人,那種勁頭,我實在不能領會,卻又覺得難得極了。」
一句無家無國,道盡飄零異鄉的苦楚。
連將士們為國而戰的心思都要羨慕,想必,已經伶仃到很深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