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的日子不消多說,阮羲自小就被母后嚴格管教,童年沒多少自在時光,後來更不會有幾分值得銘記的回憶了。
直到他登基,林妃去世,林忠實還是操縱朝局不肯放手,將這份陰霾延續到了現在。
阮羲所做所求,就是擺脫這份陰霾。
涉及王權社稷,宮中明爭暗鬥,這些事情如此錯綜複雜,平常的市井人家估計也是聞所未聞,遑論自幼生活在山野間的卞有離。
他熟悉草木習性,也從書中學得排兵布局,調兵遣將之法瞭然於胸。可卞有離縱然天賦異稟,通曉文韜武略,於人心一道,終是見識淺薄。
而這種事,除非親身經歷,不能體悟。
因此聽阮羲說完這些,卞有離著實沉默了半晌,才遲疑著開口:「或許,那也不是你父王本意。」
這話倒不是他隨口編來安慰阮羲,但聽了事情的經過,卞有離的確感到有一絲怪異。
哪怕荊國先王對髮妻毫無感情,就只是為了面上好看,也不該做出這等荒唐事——妻子新喪,就迎新歡。
何況他是真真切切地跟先王后情深意重過,無人不知。
可惜,儘管這句話是卞有離真心所想,但在阮羲聽來,也只當它是一句蒼白無力的安慰罷了,並沒怎麼往心裡去。
「我不知道林忠實還想要什麼,」阮羲搖了搖頭,輕按眉間,神態疲憊,「父王已經給他無上權勢了。」
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若還不滿足,那就只能是貪圖最上面的東西。
卞有離聽完之後,又是很久沒有說話。
過了不知道多少時間,他才輕輕開口道:「原來你是在顧忌他。」
阮羲愕然回望,一時沒明白過來卞有離這突如其來的感慨是什麼意思。
卞有離微微一笑,語氣輕快:「你哄我進宮,不就是當作糊弄他的幌子嗎?」
阮羲一怔,頓時知道他是在說初見之事,無言地看著他,也沒說話。
誰叫一開始的確就是這樣呢,事實如此,沒法否認。
就算以後發生諸多不同,那個別有意圖的初遇,也是永遠都不能掩蓋的吧?
卞有離抬手在棋盤上無意識地敲了幾下,像是在思索什麼。片刻後,他執起一子:「來,好好下完這一盤。」
其間元禾進來送飯,但被卞有離拒絕了。二人這局棋一直下了半個多時辰,最後以阮羲勝一子而告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