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輝以為的音樂茶座,是歌手帶一隻樂隊在舞台前方起勁演唱廣州最近掀起的本土音樂,或者翻唱香港那邊的十大勁歌金曲,大廳中央有一舞池,歌曲盡興時,兩兩鴛鴦或三五成群步入其間隨旋律舞動肢體。舞池周圍是觀眾席,會點上一壺茶和兩盅茶點,休閒聽歌打發時間。時下流行管這叫"歌舞廳"。
他早該想到,音樂茶座是老年人的叫法,就有老年人的樣子,粵劇是老年人的標配。
舞台上,一曲關於一個趕考秀才做偶遇千金大小姐,而後共赴巫山雲雨的春夢,一男相一女相,咿咿呀呀,一個字能折折凹凹反覆來回唱半分鐘。
半個小時過去,勁歌金曲頒獎典禮都過去一半了,秀才和小姐才剛偶遇。
他不習慣老一輩的音樂節奏,正打算起身藉口去廁所逃避,沈靜芸先一步,說要去廁所。
之輝又坐一會,仍不見沈靜芸回來換人,實在坐不住,只好說也去廁所。
黃老太點點頭,"去吧去吧,順便找找芸芸"
他在室外吸菸區遇到了沈靜芸。兩指夾一根細長細長香菸,半個身斜靠牆壁,仰著頭看星空。
"你也在這啊",他說。
她沒有改變姿勢,對他的出現不意外,不躲閃,"嗯,裡面太高雅",言語間有明顯的嘲諷。
他不接話,取出一根香菸自顧自點燃。
兩人相距有一米遠,肩並肩,誰也不搭理誰。兩縷輕煙在空中交會起舞,隨後消散。
"今晚的月亮真圓",她向天空揚揚下巴。
他抬頭,"嗯,真圓"
良久,她捻熄菸頭,說:"你相中我了嗎?"
之輝本就不打算發展孽緣,不含糊回答:"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哦。很喜歡的人?"
"嗯。青梅竹馬,很喜歡"
有幾分鐘,她不說話,食指糾纏發尾絲,一圈圈打轉。
"你家人反對你們在一起?"
"無所謂反不反對。為什麼這麼問"
"不然你為什麼出來相親?還是你打算用相親這招刺激青梅",她的嘴角揚起耐人尋味的捉摸。
他吸了最後一口煙,捻滅,說:"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煙消雲散。
"那太可惜了,我瞧你還算順眼。祝你抱得美人歸。我先進去"
高跟鞋踏地聲消失在轉角處。
之輝在外面又呆了一會,才推門回到座位。
回家的路上,黃老太急切切問:"怎樣?對芸芸印象如何?婆婆介紹的錯不了"
"婆婆",他從後視鏡看過去,打斷黃老太的一廂情願:"我在追一個女仔。"
黃老太愣住:"不是說沒有女朋友嗎?什麼樣的女仔?比芸芸更好?"
"總之我不會再參加音樂茶座"
"你這孩子,不早說,現在讓我怎麼和沈爺爺說。"黃老太拐杖一伸,戳在不省心孫子的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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