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輝聳聳肩膀,兩手叉腰,露出一副無所謂的神情。
"穎姐怪慘的。要是知道她家地址就好,我去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
之輝彎起食指,在愛君的腦殼一敲:"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嗎?被他騷擾一次還敢出現在他面前。晚上唱卡拉ok嗎?我去你家接你"
有人在小推車後催促別擋道,愛君來不及做出反應,之輝急忙離開,離開前不忘拍拍她的頭頂,像她是他的寵物一樣。
她坐公車搖搖晃晃回到家,又是意外的,定軍居然在家睡覺。
"哥,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定軍睜開迷濛的眼睛,半眯,認清是愛君,轉過身繼續睡,嘴裡嘟囔一句:"下崗了"
"下崗?",她把他從床上生生拉起來,著急問:"什麼情況?"
定軍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挖醒,又是問一件讓人想趁睡覺逃避的事,不由火苗亂竄,"沙石廠周轉不過來,我老闆收不到沙石廠的錢,就關門大吉。你多久才回一次家,這個家你關心過嗎?"
前段時間報紙常有新聞報導,"做好企業停產,半停產人員安置"。沒想到定軍也是這波下崗潮的一員。
她冷笑一聲:"哼,我不關心這個家?你睡出豬腦子了吧。我倒情願自己不關心這個家,因為我不想關心你個賭鬼。你騙我的100塊,馬上還。我們從此互不相欠"
鄧玉嬋剛好回家,在門口聽到愛君說的最後一句話,臉一沉:"互不相欠?羅愛君,我怎麼會生出你這個冷血自私的怪胎。當初就該把你丟給鄧家婆養"
鄧家婆即是水上人,漁民。
愛君默默起身,朝自己房間走去,關上門前說:"說得好像你沒有丟過一樣"
鄧玉嬋一愣,追上去,打開門,門卻已經反鎖,她用力敲拍門背,"反骨女,上幾天大學學會頂嘴。看我不打死你"
愛君打開半導體收音機,扭大音量。
廣東電台正在回顧1989年勁歌金曲之一,Beyond 《真的愛你》
音量越大越諷刺。
第十七章 找李家借錢
有人的記憶起點是母親懷抱的溫暖,有的是眼中的一朵花,有的是風中的切切低語。
羅愛君的最初記憶是一場地震。
她4歲,蹲在地上看定軍在家客廳撅起屁股玩彈珠。定軍有很多玻璃球,每顆裡面有不一樣的五彩繽紛。
有一顆綠如貓眼的球滾到桌角底下,她撿起來對著窗外陰霾的光線看,天上一群鳥黑壓壓飛過。
定軍一把奪過去:"這是我的,不許碰"
她不甘示弱,迅速撿起另一顆紅如雞血的球,說:"這不是你的,是船頭的,是你偷他的"
定軍狠狠瞪她一眼,"是他自己忘記在地上,誰看到就是誰的。你敢去告訴他看我不打死你。還我"。
偏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