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愛君那晚嫌棄的話換個方式重新說一遍,說完居高臨下沖她笑笑:"師妹,還有什麼身份需要補充嗎?"
愛君不溫不火道:"李老闆說笑吧。李老闆日進萬金,我就是個領雞碎工資的打工仔,豈敢相提並論"。
船頭腳步向右移一步,擠到之輝和靜芸中間說:"別見怪。他們倆說話就這樣。一會好,一會陰陽怪氣。天生冤家"。
之輝朝他的小腿一踢,"你才陰陽怪氣"。
每步一隻石獅的迴廊,只可容兩人並排走。陽光把樹影投在地上。
先是之輝和船頭走在前面。船頭低聲問之輝:"你婆婆是不是看中靜芸?我聽說有的老人家喜歡安排來這裡相親,順便合一合生辰八字"。
"你感興趣就去問她唄,還可以拜託她幫你相一個對象"。
之輝半轉身,往後面看去。
兩個本就陌生的女人除了剛開始的寒暄,一時找不到共同話題,各顧看各的風景,一個仰望巧奪天工的飛檐斗栱,一個低頭垂眸迴廊石獅。愛君手中還握一把沒來得及燒的細香,握在手裡像握一束暗紅色的花。
他方才剛走進殿內,便聽到有人呼他名字,人潮中巡視一圈,意外看見她跪在草蒲團上搖簽。簽筒的竹子唰唰唰,掉了一根,她沒有撿,繼續搖,又掉了一根。
這傢伙要麼求的東西太多,要麼就是心不在焉。無論是哪樣性格,總把他氣得牙痒痒。忘恩負義的傢伙。
察覺到之輝的目光,愛君的心思從斗栱上拉回,和他對視。他擺明不耐煩,甚至嫌棄的臉,讓她心生鬥志,瞪圓眼睛。[你想怎樣。]
他的眉毛一松,[你想怎樣才對。]
暗涌盡在風中交流。
沈靜芸從對石獅造型的欣賞中抬頭,撞見這一幕,隨即別過臉。
任她對兩人再怎麼不熟悉,也猜到,愛君對之輝的特別,大概就是他說的青梅竹馬吧。她別過臉,看向了別處。
船頭提醒羅愛君還沒燒香。
愛君哦一聲,越過之輝,蹬蹬走下台階,快步走向香壇。
香壇在大殿正前面,因為在重建部分基地,正在施工,圍了一些鐵欄和綠布,彎彎曲曲得繞個大彎,像時興的人工迷宮。
之輝說"我過去看看",三作兩步追上。
香壇旁邊有個小香爐可以點火,人都擠在小香爐前,每個人抽身出來時都高高舉著香火,怕燙到別人。
之輝把愛君拉一邊,掏出抽菸用的火機,一支一支點燃。
"我好奇你向佛祖求的什麼簽?為什麼求?"
"不告訴你。"
香火旺盛,香壇上的灰積有厚厚一層,燃盡的剩一小截冒在灰上,未燃盡的余煙繚繚。竹棍密密麻麻鋪滿整個香壇。
香火高舉過頭,她閉上眼睛,嘴唇小小張合,無聲。 然後睜開眼找到一塊"空地",小心把香插在上面。
回過頭,不見某人站在身後。他是跑到門口向挑扁擔作買賣的小販買香火。看那掏錢速度,肯定沒還價,肯定小販跟他說和佛祖不能討價還價。
他握一把香小跑回來,因為跑得快,有點喘。點上香後,閉上眼睛,對著寶殿拜三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