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軍訕訕說:“不是找你借錢。我拿到駕照了。"
他從衣服口袋掏出一張塑封卡片,塞進愛君手裡,"好好看看,貨真價實,不是找人偽造的。我現在給貴香她舅爺打工。細妹,雖然目前還是學徒,跟老師傅跑單,再跑幾趟,過一陣可以單獨開車運貨,就有工資了,一個月四千。怎麼樣?比你工資高吧。”
“真的假的?”
其實運貨司機一個月賺多少錢她早有耳聞,買了小貨車,熟人互相介紹關係拉貨,一個月賺上萬元的個體戶不是聳人聽聞。她質疑的是羅定軍是那個能給家庭遮風擋雨的人。
“你去找陸師傅問問行情就知啦,我需要騙你嗎?我今天來是請你出去吃飯,哥請你。去哪裡吃?隨便說。”
“先說你和貴香的婚禮。還辦不辦?不辦就還錢給我。我等錢使。”
“辦啊。我們登記了。等她生完再補辦婚禮。彩禮已經送去她家,我們一起坐車回去的。等我發工資,慢慢存錢還你。以後哥不會再找你要錢。話又說回來,貴香家真是窮啊,比我們家還窮,房子是黃土坯房,窗戶是用油紙糊上去的,嘖嘖,難怪只要一萬元。一萬元能過幾年好日子了。”
“不然你以為錢是大風颳來的啊。以後別賭博,日子總會好的。要當爸爸了,得有個爸爸樣。”
定軍的情況時好時壞,懂事的時候還算是個男人,但是他混蛋的時候更多。
“知道了知道了,和媽說的一模一樣。走吧,吃飯去。吃完飯回家。”
定軍把手搭在愛君肩膀,推她向前走。愛君說:"你到校門口等我,我先去電話亭打給電話。"
支開定軍,她找到最近的電話,往之輝的店鋪打過去。
響幾聲後,那邊接起來,背景是嘈雜聲,還有之輝雖然對著話筒,但仍在和旁人說話的聲音:"對,賠給他。少的那幾件衣服貨款從下一張訂單返還,不用再查單。喂,輝誠服裝。"
"忙嗎?"愛君問。
之輝輕輕發笑,帶著一絲沙啞和短暫獲得輕鬆的慵懶,"嗯,有點。你在哪裡?"
"學校。我哥來找我吃飯,晚上....."她停頓,咬咬嘴唇,四處張望,確定沒有人,說:"晚上就不過去了。我回家住。"
"他找你做什麼?借錢嗎?",之輝的聲音馬上緊繃。
"沒有。就是吃頓飯。我沒錢借。"愛君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忙改口道:"錢要存起娶你過門,有錢也不借。"
之輝說:"那你還不快來娶,趁我現在便宜好入手。"
說到這個越來越沒譜的話題,愛君沒了要鬥嘴的念頭,說:"等你再便宜一點,再入手。不說了,我哥等著呢。掛了。"
"誒,等等,那你明天晚上來嗎?"
愛君沒有猶豫,說:"好,明天下班過去,給你當煮飯婆。"
之輝捂著電話筒依依不捨,嘴角含著令員工看不慣的傻笑,傻到讓人鄙視。
等他掛斷電話,
"老闆,林青霞還是李嘉欣找你呀?笑出最新憨佬款。"
"幹活。再算少幾件試試,從你工資扣雙倍。"話是狠話,表情卻依然帶著溫柔,完全沒有威懾力。
偶然不是天天發生的事件。在偶然來臨以前,人是按著計劃的必然重複日落而息日出而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