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項大工程,以前從來沒有人做過,數據肯定不齊全。而且不單單是財務部一個部門可以完成的工作,比如如何量化每條生產線每小時出品量,就要竭力忽視車間主任臉上的不耐煩,當作沒看見,然後才能不停溝通。
這還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誰都不把和自己工作無關的事或人放在眼裡,何況還是財務部一個小新人。
愛君沒有多說一句,幹了再說是她的個性,她抱起資料準備走。
關越扶扶眼鏡,原子筆敲敲資料,說:"掌握costing,and then pricing,就掌握整個公司生產運營一半。財務不是history,是能夠給公司提供決策思路的department。所以,你去找資料時,don't be afra。他們要是不配合,report to me。你有我cover。"
Don't be afra。
香港人講話總愛夾英文。愛君聽習慣就不彆扭了。
"我不會怕。"她笑笑。
當她沒有什麼可失去時,還怕什麼。
大年二十九晚上,愛君回到家。
自從定軍結,她就從自己住了十幾年的房間搬出來,把房間騰出給新婚夫婦倆,自己則在客廳密密掛起兩片棗紅色布帘子住在客廳。
貴香是個頂勤快又能吃苦的人,心思單純。她只上完小學就跟著大人四處打工,沒什麼文化,特別羨慕愛君。
愛君坐在床上看小說,把自己用毛毯裹得嚴嚴實實,此時沒到睡覺時候,她沒有拉上布簾。
貴香因為懷孕,體溫偏熱,著一件毛衣,出客廳喝水,順勢坐在床腳和愛君說話。
"君姐,我們鎮也有一個大學生,考到北方一個城市去。他上大學的時候,全村敲鑼打鼓送他坐麵包車到客運站。他從客運站坐車到廣州火車站,再從火車站去北方,聽說要坐二十幾個鐘頭火車。讀書真是不容易啊。"
愛君笑笑:"哪有不辛苦的事。讀書有讀書辛苦,打工有打工辛苦,最不辛苦只有你肚子的娃娃。"
貴香低頭拍拍微微隆起的肚子,說:"我辛苦,B仔就不辛苦。希望B仔以後像你一樣聰明能幹,讀書叻叻。"
門外有人敲門,貴香起身開門,見到來人喊聲"陸哥"。
定軍拿到駕照那天,請陸思成出去吃飯,把貴香也帶上,貴香因此認得陸思成。
她把門打開,陸思成看到坐在床上,帶幾分慵懶的愛君,微愣,隨即含笑道:"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休息了?"
愛君從愕然中恢復自在,掀開被子站起來,突然暴露在寒潮中,禁不住抖一下。
陸思成說:"不用起來,怪冷的。我過來找船頭,想著你家不遠,過來看看。沒想到打擾你休息。"
"沒有,陸哥,天太冷,我躲床上看會書。"
貴香端來一杯熱水給陸思成。
陸思成接過,問:"定軍呢?"
貴香撇撇嘴:"誰知道去哪裡了?"
定軍跑長途運貨,有時候跑到外省去,隔幾天才回來。回來後在家也是待不住的,這個牌局去去,那個麻將桌坐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