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臉狼狽,又有劫後重生的喜悅。
"陸哥,你剛才不要命了,擋在我前面。要是歹徒真有槍,射中你怎麼辦?"
他摸摸短平頭,是他不好意思時下意識的動作,"沒想那麼多。"
"不管怎麼說,我欠你一條命。"
他驚呼:"沒有那麼誇張。不是都沒事嘛。"
"你的恩情,我記著了。"
她不喜歡欠人的感覺。
第六十八章 她終會變成鄧玉嬋
芳姐家樓下有家便民理髮店,紅藍白旋轉燈日夜轉著。
理髮的是個老派師傅,花白的頭髮,嚴肅緊繃的臉部線條,多半時間沉默不說話,給男人剃頭給女人鉸短,不做燙和染,收了客人的錢,恭恭敬敬站在門口,用不知道哪個省份的方言說聲"謝謝,您慢走。"
天氣越來越熱,走在大街上,熱浪撲面,眼睛艱難半睜半閉。
白日裡,芳姐給她一把塑膠骨架搖扇,扇面印著數年前某商場盛大開業廣告,"年輕人,心靜自然涼。"
夜晚擠在沒有窗戶的雜物間,與腸粉店的蒸籠無異。愛君厚厚的長髮黏著後背,濕了一輪又一輪,隔壁芳姐的打鼾聲毫無障礙穿牆而過,無法入睡。
扇子丟一邊,她從蚊帳鑽出來,到客廳,擰開檯燈,專心複習考試,直到下半夜,熱氣如潮褪去,才回房間勉強入睡。
她在對面高樓大廈之間的細縫,看見了香港上空的月光,白得像銀綢,綴在深藍絨的天空。夜色沉沉,沉到心底,她會想起之輝,和許多個仿佛此刻的夜晚,她的指尖在空氣中遊走,勾畫他純淨的睡容。
她實在熱得受不了,終於在某個傍晚,回住處路上聽到師傅說“謝謝,您慢走”時,下定決心走進理髮店,剪去十幾年的長髮。
絲絲青發隨著咔嚓聲,掉在地上,師傅嘖嘖可惜,"留這麼長,小姑娘扎馬尾,編麻花,盤髮髻,多好看。"
愛君不好意思笑笑,仔細瞧鏡子裡的自己一點點變樣,"師傅,我要好看做什麼,又沒有要給什麼人看。怎麼方便怎麼來。"
出理髮店,晚風迴旋,拂面,蓬鬆劉海,齊耳短髮,從未感受到的輕鬆。
第二天,她一頭短髮扎進考場。又隔一個月,扎入另一個考場,考另外一門考試。
她要在九月以前把所有申請材料郵寄過去,才趕得及來年一月的春季入學。
三個月很快過去。離開香港前一晚,她請芳姐到酒家吃飯,點了別的菜加兩隻烤乳鴿。芳姐愛吃,平日裡捨不得買,儘管並不貴。兩隻乳鴿,一隻,兩人平分,另一隻,打包回家。
芳姐把精打細算用到家。她學歷不高,在樓下超市當收銀員,父母已過世,無兒無女無婚姻,平日上下班,周六在社區的老人中心當義工,周日去教會,生活淡淡似是流水,沒有漣漪,倒沒見她露出多少愁苦。她唯一的感情出口便是那張照片,寄託了多少自己幻想出來的陳舊文藝戲裡相愛相恨相離相聚的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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