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你比上帝還懂我。"愛君的酒意上了頭,自認說了句好好笑的話,笑著笑著劇烈咳嗽。
關越皺著眉頭看她。
她心裡有事,他看得出來。
"師傅,我以前吧,抱怨自己沒有機會走出過廣州,是只井底之蛙,就想走出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哪怕走出廣東省邊境也可以。沒想到,有天一走,走了好遠好遠。
我以為只是出去漲漲見識,有天總會回來,一切如舊。可是等我回來,每個人都把我當成了外鄉人,我不再是廣州妹羅愛君,而是歸國人士。我想懷念以前呀,可是每個人問的都是美國怎麼樣啊怎麼樣啊。美國怎麼樣關我屁事。
就連我媽,從前那麼輕視我的媽,現在居然對我客氣起來,我居然成為她向別人吹噓的"美國女兒"。我他媽哪處地方是美國人。
我成了異鄉人。這個比在美國更孤獨。
在美國的時候,我說因為我不是美國人,這裡不是我的家鄉,理所當然孤獨。
我畢了業,我完成了項目,我升了職,高興,回到公寓,一個人。我闌尾炎開刀,我摔下樓梯骨折,痛苦,回到公寓,一個人。
我活該。
因為我對不起很多人,傷害了很多人。
師傅,我羨慕菜市場賣菜的大媽,因為她知道她的生活就是賣菜,好好養活家人。還有那些懷孕的媽媽們,怎麼可以篤定自己適合婚姻,適合當媽媽,義無反顧一輩子相夫教子?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心甘情願做什麼。
而我常常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常常不知所措,常常口是心非,常常後悔每個決定,常常想,天啊,羅愛君,你為什麼又把所有事情搞砸,你明明想的是簡簡單單讓身邊所有人開心,為什麼到最後身邊的人都受傷。
我現在已經深深懷疑自己是不是要瘋了。師傅,我這種人,怎麼能給別人帶來幸福呢。我這種人,根本沒有愛人的能力,根本不值得被愛。"
愛君一杯接一杯喝,哭得淚水橫流,越說越激動,引起身邊的客人頻頻回首。關越只好匆匆結帳,趕緊離開。
時光仿佛像是回到幾年前,同樣的場景,他把醉酒的她塞入后座,一臉無奈坐回駕駛室,回頭看看東倒西歪的她。
只不過這次她是真的喝得有點太多。
關越聽了她一個晚上的哭訴,心裡沉甸甸。但凡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的人都是自卑感很強的人。因為自卑,潛意識把自己塑造成強大的角色,假設可以強大到照顧好每個人情緒,等最終發現沒有想像中的順利如意,羞愧之餘懲罰自己,把所有情緒鎖在心裡,像坐牢一樣。再到一個沒有預期的臨界點,或者壓力點,頃刻如火山爆發。
他送她回住處,臨她下車時,說:"嘿,你剛才那些話需要對某個你最在乎的人說。你不要顧著看別人受傷,其實,你也受傷了。正視自己的傷口,塗好膏藥,好好包紮,人有自我修復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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