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陸面積只有東大陸的三分之一,在大片大片的廢墟平原上,是數不盡的兵工廠、戰艦、極電坦克、新鮮出爐的低等戰鬥機器人密密麻麻排列……這些東西,遍布整個大陸。
這是一個完全軍事化的大陸。
程清藍透過金屬艙內的液晶屏看著窗外的一切,想起邢松的話——原來,她是來自這一片大陸嗎?是誰將她帶往東大陸?卻又沒有隻言片語,讓她以為重生般的活著,掩蓋了她其實已經是個死人的事實?
答案很快就會見分曉。
程清藍被機器人帶到西大陸唯一一處金碧輝煌的住宅內。
其實說金碧輝煌有些誇張。只是與葉焱曾經住宅的簡陋、顧將軍府的清冷簡潔相比,這裡布置得過於溫暖家居。淡藍的金屬牆壁,暖色調的沙發和辦公桌椅。甚至連懸浮於半空的液晶顯示屏,都是橘huáng色的。
牆壁上會點綴五彩水晶流蘇,數盆艷麗的鮮花擺放在屋內。如果不是邢松負手站在窗邊,程清藍幾乎覺得這裡才是人類的家。
“15號,還記得這裡嗎?”邢松真人約莫一米七八,身材挺拔,面容卻如深不見底的海水,沉靜無波。
只有一個代號稱呼她……程清藍搖頭。
曾經想盡辦法想要找到自己的身世來歷,如今真相就在眼前,程清藍卻再沒有急切的感覺。不重要了,比起回到葉焱身邊,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帶她去見夫人。”邢松並不跟她多jiāo談,吩咐身旁機器人道。
“我需要醫生!”程清藍立刻道。
飛行器上她的大出血並沒被他注意到。毫無感qíng的赤紅眼珠看了她一眼,對侍從道:“讓醫生也過去。”
程清藍隨著侍從穿過遍植花糙的陽光迴廊。這個邢松,有點喜怒無常難以捉摸。前一刻怒極將她擄回來,後一刻卻並不太在意她,甚至還給她找醫生?
這間房間比剛剛的大廳布置得更加疏淡雅致。淺綠鵝huáng與潔白的各式家具擺設,像清新的田園。
屋內沒人,程清藍扶著柔軟的沙發坐下。很快就有人打開門進來,是個白色金屬機器人。
全金屬頭顱上,赤紅的眼珠閃著光亮。他走到程清藍面前,聲音低沉:“女士,您哪裡不舒服?”
程清藍微微一僵,過了一會兒才指著自己腹部:“剛剛有人在這裡打了一拳,流了很多血。”頓了頓道,“你幫我看看胎兒還在不在?”
白色機器人蹲了下來。
空氣有些冰涼,褪下褲子,下身完全bào露在陌生的機器人面前,程清藍雙眼望著天花板。短短几分鐘好像幾年那麼長,機器人站了起來,聲音平穩:“女士,胎兒的屍體還在你體內。”
鵝huáng的天花板、jīng致的裝飾燈具,驟然在視線中模糊。程清藍努力平穩呼吸,卻徒勞的無聲哽咽著。
“有多大?”她顫聲道。
機器人不解。
“胎兒,有多大?”
白色機器人頓了一下才形容道:“形狀不規則,接近球形,體積不超過5立方厘米。”
白色手掌在她面前攤平,沒有掌紋的手心躺著一顆藥丸:“請服下。我將在您的睡眠狀態為您清理身體、修復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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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藍服藥後,做了個夢。
那是一片茫茫的白霧,看不清源頭,也望不到盡頭。她赤著腳走在冰涼的白霧中。
待她走入那白霧深處,卻看到一雙男女jiāo纏的身影懸浮於半空。女人的面貌看不清晰,男人麥色的臉,英挺飛揚的眉,臉頰上汗水淋漓。一切都是無聲的,程清藍只看到兩個人臉上都是痛苦壓抑的神色。
哦,是了,她想起來了,那是丁一和程清藍。在荒涼殭屍之地的古堡里,夜夜抵死糾纏。
胸口一些堵,好像要窒息了。眼前浮光掠影的閃現過許多許多凌亂破碎的影像——扛著槍燦爛笑著的男人一把摟住她的腰;麥色寬闊臂膀掛著汗珠背對著她,站在一群猛犬之中;女人的絲袍晃動,男人的手和唇在衣服下遊走……
最後,是赤紅色和深紫的眼,痛不可遏的望著她……
丁一,丁一!你為什麼要讓程清藍懷了你的孩子?!你的孩子死了!這個不該來到這世上的孽種、這個擁有哈克萊星王族血液的未成形的半人怪物!
程清藍猛然睜開眼,卻只有一聲嘆息。
而同一時間,遠在東大陸的哥舒雅正站在顧府地面的迴廊邊,流著紫血的心臟猛烈的一陣抽搐。他抬起冰涼的眼望向葉焱,一字一句的問道:“她懷了我的孩子?”
程清藍的視野清楚了。
那雙溫煦而悲傷的眼睛,屬於眼前這個陌生的清瘦美麗的女人。
她約莫三十二三年紀,卻保養十分得當,瓜子臉清麗動人,淡妝舒雅,娉婷而立。
“我是邢綾漪。你可以……把我當成你在這個世界的母親。”她望著程清藍蒼白的臉,“別難過,醫生說你今後還能有別的孩子。”
邢松的妻子,人造人15號的製造者……自稱她在這個世界的母親。
程清藍抬頭望著她:“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兩百年前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