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雅點頭:“在此一戰。”
正要再說起潛入西大陸時關於對方戰力的見聞,葉焱卻只是掀了掀嘴唇,沒有聲音。
察覺到他的失語,哥舒雅側眉:“什麼?”
葉焱卻猛然伸出雙手,抱住自己的頭部。
痛,忽然襲來的暈眩疼痛,從來沒有過的感覺,突然爆發了。葉焱身體一向康健,此刻只覺得頭疼yù裂,眼前一陣發黑,連胸口心臟也跳動得極為猛烈,竟有幾分惴惴不安的感覺。
“大約是改造後的副作用……”葉焱雙手慢慢鬆開頭部,那痛感來的極快,維持了數十秒,卻又突然消失了。
哥舒雅目光一斂:“你何必改造?”
然而雖然懷疑是改造的副作用,葉焱心中卻莫名冒出一個名字:“顧同。”
“阿同……”葉焱低喃,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猛然摁下椅旁呼叫器,“幫我接通阿同的指揮艦!”
然而當遠在東大陸的指揮艦接到前線的呼叫時,卻只是報告主帥還未歸來。指揮艦上警衛呼叫顧同的隨身裝備,卻發現無法接通——當然無法接通。所有的無線電和頻譜信號,都被維拉的電網系統屏蔽。
遠在前線的葉焱轉而聯繫到了舒平南,幾乎是用怒吼的聲音,讓舒平南立刻派人去尋找顧同!
然而此時離下午四點,已經過去了三四個小時。維拉的營地,已經重新回歸平靜。
夕陽慘澹落入遠處海平面。青黑的天色讓大陸上一切景物的輪廓模糊。地上四處都是破碎的金屬塊,間雜著人類的血ròu。七千多機器人士兵數量減少了幾百,卻依然浩浩dàngdàng層層包圍著。
十個武裝機器人,再次沉默著壓上來。何欽瑜舉起槍,雙眼卻看不太清晰。然而這並不妨礙他的聲音比骨頭還要堅硬:“將軍,我永遠忠於您!”
他大喝一聲,一陣掃she過去!十個機器人倒下八個,他也緩緩仰倒,不屈的雙眼圓瞪著,像一頭被獵殺的獅子,再無法動彈。
他的身後,唯一的顧同,大陸最qiáng戰鬥力的生化人將軍顧同;剛剛殺掉上百機器人卻被六千多機器人團團圍住的顧同,全身是血卻依然英挺的矗立著。
他抬眸看了看西邊的海面和天空。
“大哥,替我報仇。”低低的聲音明明只有自己能聽見,他卻堅信大哥可以聽見。
他所在的周圍,無數機器人舉起了槍。他也舉起槍,瞄準了遠處的維拉。
“砰——”他身體微微一震,然後緊接著連續的she擊聲,他的視線逐漸模糊,他努力睜了睜眼,卻再也找不到機器人群中維拉的身影。
是了,每一個都是維拉;每一個卻都不是維拉。
眼前這六千多個機器人,沒有本質的不同。是他和大哥都以為,還有一個維拉,效忠他們顧家一世。卻原來維拉身上,那若隱若現的人xing,只是他們的錯覺。被病毒感染的機器人,立刻化身殺戮機器。
最後一隻忠於人類的機器人力量,不復存在。
人類的悲劇命運,是否在遙遠的歷史中,便已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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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時分,卻剛好是維拉雷霆手段展開的伊始。
以維拉的身份為掩護,派遣機器人士兵潛入每一位將領的軍營和政要的住宅,輕而易舉的俘虜。
一個晚上的時間,失去了這一批人,整個王者之城仿佛失去了脈絡,雖然一切還在隱蔽中進行,然而王者之城對於維拉,已是唾手可得。
按照邢松指令,維拉將這批人,秘密運往前線,jiāo給邢松作為俘虜和籌碼。其中,包括從顧同指揮艦獲得的來路不明的女人。被病毒感染的維拉,並不能辨析出複製人,而將這個女人定義為葉焱和哥舒雅心愛的女人——程清藍,一同運往前線。一天後,當邢松在一群男人中看到這個昏迷的女人時,也以為就是程清藍本尊從西大陸逃了出來。機器人統領只是沉默了一下,將她留在了自己的軍艦上。
上尉舒平南,卻在這個秘密席捲全城的逮捕行動中,奇蹟般的逃脫了。
或許是因為葉焱提前傳遞給他的焦急指令讓他心生警惕,或許是上天要將他掌握的顧同遺囑送到葉焱跟前。總之,當這天夜裡兩點鐘,葉焱接收到舒平南的全息圖像時,巨大的不安湧上他的心頭。
“葉將軍,我是用顧將軍秘密通訊系統與您對話。”舒平南年輕的臉上竟然有淚水,即使背景一片黑暗,卻擋不住他臉上晶瑩的光亮。
“阿同呢?”葉焱的聲音頭一回有些顫抖。
舒平南幾近哽咽:“將軍去了。”
葉焱bào怒:“你說什麼?!”
舒平南打開手中的液晶光卷:“葉將軍,這個系統與顧將軍的腦電波聯繫。只有他腦死亡狀態,才可能開啟……”多年征戰的上尉幾乎費盡了力氣,才說完這幾句話。
光卷在空中慢慢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像。那是全息圖像,與舒平南並肩站立。
“我,顧同,以帝國殘軍元帥的名義,立下下列遺囑。如我於戰爭中陣亡,或因疾病而死去。將由我的胞兄顧城,完成我的遺願。如顧城也不幸陣亡,則按以下次序確定我的繼任者:何欽瑜、舒平南、祁連、維拉。”
“到底……怎麼回事?”葉焱一字一句的問道。顧同怎麼會死?那個大陸戰力最qiáng的胞弟,怎麼會死?
聽舒平南敘述完前因後果,葉焱陷入了沉默。遠在數千公里外的舒平南,只看到冷峻的男人赤紅雙眼,仿佛夜一般冰冷恐怖。
過了很久,舒平南才聽到比顧同將軍要低沉沙啞得許多的聲音響起。
“他沒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