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洗澡吗?”周以辰问了一声,看谢威不答话,也没了追问的兴趣,“那你自便吧。”
转身就去洗漱了。他现在也搞不懂谢威是什么意思,清醒的时候说要保持距离,恨不得从不认识自己,喝多了又要跟着回来,不知道明天酒醒了,会是个什么反应,懊恼?羞愧?厌恶?
算了,明天早上晚点起,留出充裕的时间给这人逃跑,省得到时候两人面对面,尴尬得不行。
心里暗示自己不要在意,可总忍不住想这人在干嘛?客厅怎么没声音了?回屋睡了吗?
周以辰罕见得洗了个战斗澡,套上睡衣出来,却发现本该去睡觉的人,此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酒。
他妈姜女士给他送来的红酒,被这人当成了啤酒喝,连个杯子也没拿,直接对瓶吹。
“该睡觉了,”周以辰走上前,去抢被谢威握在手里的瓶子。
谢威不出声地看着他,左右转身去躲避向自己伸过来的手。
“你要是喜欢,明天都带走,现在该睡觉了…”,周以辰语气有几分严厉。
“你笑什么?”谢威突然开口问道:“你不相信我说的,你嘲笑我…”
“我没…”,周以辰下意识反驳自己没笑,又突然意识到谢威说的可能不是现在,而是刚刚的酒局。
“你觉得呢?你觉得你自己说的那些话是发自内心的吗?”周以辰有些不屑地反问。
“是、是内心的…”
“你这样不累吗?”周以辰嘲讽道:“直接说你恶心我,嫌我脏,说我是变态,要和我断绝关系不再往来,我觉得比你刚刚那般惺惺作要好得多,何必这么虚伪呢?”
“不是,我没那么想!”谢威情绪激动起来,面红耳赤道:“我没有嫌你…你不是变态。”
周以辰嗤笑一声,抱着双臂看着对面的人,脸上是明晃晃的不信。
“行了,睡觉吧,”说完转身往卧室走去,一副意兴阑珊,不想多谈,毫不在意的模样。
“我坐过牢…”,谢威突然出声,语气急促又孤注一掷,仿佛再晚一会就没了坦白的勇气。
周以辰顿住了,虽然没有转身,但也不再往前走。
“念高中的时候…有几个混混总欺负我哥,打他,冲他要钱,我哥性子软…不敢和他们动手,也不敢告诉我爸妈…后来被我发现了,我们打了起来…我失手了,那个人被我打死了…”
“我这种杀过人,坐过牢的人,怎么敢瞧不起你,敢嫌弃你呢?我有什么资格!”谢威眼眶湿润,嗓子沙哑,“你那么优秀,即便是喜欢男的,也没有伤天害理、没有犯法,我才该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
“在监狱的时候,我爸没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们说是我气死了他…”
“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离我远远的,我从他们旁边路过,他们都跑那么远去躲我…”
“我妈看着我就掉眼泪,我哥也…躲避我的视线,我那个嫂子就指桑骂槐,本来是我最想回的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却成了我最害怕回去的地方…”
谢威说着说着,自己竟然笑了出来,笑声苍凉又悲怆。
周以辰从厨房取来杯子,坐到沙发上,给自己也倒了杯酒。
“几年?”
“…三年半,出来后才发现,一切都变了…以前的同学考上大学了,考不上的去学手艺了,还有的结婚了…”
“我呢?学是上不了了,家都没法呆,只能出来找个活干,饭店、洗车行、卸货,啥活都干过,攒了点钱,开了这家小商店。”
“我没有多少朋友,只有王顺这么一个知心的,因为我俩一样,都是牢里出来的,我们知道对方的事,在一起不用瞒着啥,待着也舒心…”
谢威说几句,就喝口酒,仿佛酒精能带给他勇气,让他可以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对着周以辰说出这些本不该说出的话。
“你做错了事,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也付出了代价,我想那几年时间…一定度日如年,今后也会时时警醒,”周以辰望着眼前的人,宽慰道:“所以不要这么悲观,认识你的人终会知道你的为人,不认识的人…又何必管他呢?”
“…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次,我虽然生气,感觉这人就是个又粗鲁又无礼而且很没脑子的莽夫,但是心里也有一丝暖意,我知道你是为了刘奶奶,你们非亲非故,不过是住在一个巷子里,但是却可以为了帮刘奶奶,来找我打架,虽然确实有些鲁莽…”
“后来接触的时间长了,我发现人真的不能只凭第一印象就草草下结论,你很热心,可以帮所有来找你帮忙的邻居,抬大米、修水管、换灯泡,只要是你能做的,你都会去帮忙,对朋友就更没话说了,挺粗糙个汉子,其实心思挺细腻的…”
周以辰回忆着两人自相识后的点点滴滴,很平常的小事,自己竟也记得这么深。
“很抱歉,我对你说的那些刻薄的话…当时脑子太乱了,”周以辰苦笑一声,“我不是对你无法接受我的取向问题而生气,这个…人之常情,没办法勉强,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直言,不要用那种躲避的方式来处理,你直说没法和我做朋友,我会离你远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