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窦一然一同离开,再度经过外面的花园酒吧。走到一半时,他在半人高的花墙旁俯下身,让窦一然先走。
音乐声震耳欲聋,窦一然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也看出商知翦面色不好,他还犹豫着是否要将商知翦一人留在这里,商知翦已经没有耐心再和他平心静气地说话,稍微用力地推了窦一然一把,示意他先走。
窦一然的脑子还残存在包间的余震中,没缓过来。他愣了愣,真的抛下商知翦,自己先乘电梯走了。
商知翦咬紧后槽牙,以半弯腰的姿势快速走进酒吧的厕所隔间,幸而外界昏暗,加之这地方什么魑魅魍魉都有,没人留意到他的异常。
他回身将隔间门关上,额头先蒙上了一层汗。
商知翦一解开腰带,一根通红火热的烧火棍几乎是争先恐后地蹦了出来。
……这药真够猛的,苏骁是他妈的不举了吗?这种药效是夕阳红专属吧?
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从容个蛋。
商知翦又骂了一句,感觉自己的大脑像吃了跳跳糖,思路混乱且踊跃地豕突狼奔、舍我其谁。
他一边伸出左手握住自己的棍子,一边努力要求自己保持清醒冷静,缕清思路,最后脑海里只留下了个硕大的“操”字。
三国演义里就剩下了一个魏。
他是真没想到会遇到苏骁。陪同窦一然来参加所谓的a社面试,不过是他想卖窦一然一个人情,这小子傻且带点怂,在寝室其他五个人里,和他搞好关系最为简单。
如果a社有得捞,他再参加也不迟,反之,就说自己是陪着窦一然来的。
是他的疏漏,忘记了还有苏骁这么一号人。而他和苏骁的恩怨,对此时的他而言,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儿——
哪怕是上辈子有不共戴天之恨,他也得先管好自己这辈子的吃喝拉撒,蝇营狗苟,等哪天碰巧躺在床上吃饱了没事儿干,一拍脑袋心想还有这事儿呐,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再去寻仇。
可他还没有“吃饱了没事儿干”的悠闲时候。且顾眼前,他没空去想。
他的人生不是复仇爽剧,拉开了展平了这辈子就为了报仇活着,他的人生唯独缺少一条主线,有太多火烧眉毛紧急却不重要的支线任务,壅塞了他的大多数时间。
苏骁只是突然闯入的一个变量,连带着让许多事情旧事重提,再度清晰。
……想这种事是很败兴致的。商知翦的手快速挪动,一点收效也无,甚至胀到有点发痛。
他翻出手机里的库存,拉动进度条直入主题。
也许是对着老熟人难免审美疲劳,他混乱的思绪又飘远了。这种时候,平常里不重要的事就变得格外重要,尤为透彻。
是在高一。天蓝不蓝草绿不绿他并不知道,也许吧。
高一的商知翦背着书包,走上楼梯,再拐弯,直行,进教室。
经过的第一个门口总有一对情侣挡着路,知道那是监控死角,于是格外卖力地利用天时与地利,以求充分地达到人和。
商知翦通常是微笑,等着他们终于发现自己,让开通道。
第二个拐角窗台边常驻着一位诗人。每日对着窗大声朗诵自己的诗作,咏叹爱情悲春伤秋,诗里的他仿佛与三千佳丽缠绵悱恻过,诗外同无血缘关系异性的距离不曾小于半米。
商知翦会同他打招呼,夸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偶尔会被拉过去品鉴诗作,随后商知翦的午饭就会少打半碗,实在是食欲不振。
他的行为和喜欢与否通常没什么关系,如果对他在群体中的生活有利,就要去做。寄人篱下的他承担不了任何风险。
商知翦没想到一切变故始于无聊的今日,不像天气有预报,不似地震有预警。
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脑袋撞到了他的肩膀,脑袋主人头也不回横冲直撞,只留给商知翦一个背影,校服松松垮垮系在腰间,整个人纤细得比商知翦要小上一号,白皙耳垂上打着一颗钻石耳钉。
少年脸面向左:“挡在路中间亲得没完了,我给你两百你们去开房行不行!”随后又转向右:“闭嘴吧你,啊,你说你在念诗啊?一句话拆开念得七零八碎的就叫诗?能别搞笑了吗!”
一瞬间里商知翦产生了错觉,仿佛自己的心声被打印成了白纸黑字的稿件,明晃晃地公诸于世,再经由少年的嘴,一张一合地,被念出来。
在那一刻里商知翦会迷信世上有人具备能读出心声的特异功能,不然一些仅为他可见的奇迹就无从解释。
商知翦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一声低喘后,温热淋漓的液体扑进纸巾,缓慢地淌落,卫生间隔间里的气味变得更加复杂。
在短暂的失神后,商知翦听到他的隔间门板被敲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