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个深呼吸,带些忐忑地翻开体检报告,看到结论处写着“未见异常”,迅速地将吃进嘴的那口空气又原封不动地吐了出去:
没病就好。
他的私生活如何,宋远智从不过问也懒得关心,但宋远智要求家里每人每年都要做一次十分彻底的全身体检,因此苏骁只敢小心翼翼地乱搞,格外注重安全,每次都做全套的保护措施。
尽管如此,他还是被其中一任女朋友给讹上了,对方非说肚子里的是他的种,闹得不可开交,他只能破财消灾,气得他自此之后变换口味只交男朋友。
男女对他而言也没什么不同,交男朋友他也只做在上面的那个。
理由同样简单,在他们这个二代圈子里,性别性取向都不是问题,可如果做的是承受的那一方就会惹人非议,仿佛那才是彻底弯了,否则平时无论玩得怎么花也都只是贪新鲜玩一玩而已,直男雄风依旧可以屹立不倒。
拥有这样一副相貌,苏骁就更加注意自己的“直男”身份。
在确认过自己的体检报告没问题后,苏骁立刻换成了副无所谓的表情,信手翻开苏宛宁给他的另一叠文稿。
是几篇打印下来的匿名爆料新闻,里面又把他期末考试作弊的事情大肆宣扬了一遍,还说他之前的许多篇论文作业都是买的,与另外几篇国外刊物上的论文重复度极高,还特意点名主角是“某汽车配件龙头集团家的少爷”,离点名道姓也差不离了。
评论区充满了对他“英译汉”抄袭的嘲讽,好歹是家里掏了大钱给他塞进学校的,再加点钱请个好点的代笔,别只知道做字幕组搬运外文成果。
这沓纸太厚,苏骁努力了两下也没撕动,他干脆扔在地上踩了几脚,泄愤后仰起头打了个哈欠:“让集团公关部出钱把帖子删了不就行了。”
说完,他又觉得困意袭来,径直走进卧室朝床里一栽,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个蚕茧:“就这点事儿也来烦我,我困了,要睡觉。”
苏宛宁的声音立即提高了一个八度:“我烦你?!你不来给我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你给我起来——”
苏骁拎过一个枕头,将自己的头埋上。他也不知道苏宛宁怎么总是这么吵。
在宋家大宅里,宋远智和宋思迩眼中的苏宛宁永远是一副轻声细语笑容温婉的样貌,可在苏骁及其他“下人”面前,苏宛宁就完全是另一副样子,哪怕穿着当季最新款的优雅时装,苏宛宁也好像依旧是那个会朝人吐烟圈的恶毒女配。
只不过现在的苏宛宁已晋升为宋太太,只要她一句话,不肯跪下来为她试鞋的店员就会立即失业。
许多人都没想明白宋远智怎么会娶了苏宛宁做续弦,其实连苏宛宁自己都是稀里糊涂。如要细致分析,只能说他人的不幸是苏宛宁获得幸福的前提条件:
宋远智当然是曾有个原配的。当年北城汽配厂还不姓宋,原配夫人先生了女儿宋思迩,几年后又生了个儿子宋期邈。
在两个孩子茁壮成长之时,北城汽配厂却因经营不善一步步走至濒临破产的绝境,宋远智临危受命正式接手,宣布改革,改革需开源节流,首步便是在人员上开刀,大批平时表现平平的员工自此失业。
有道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某一天保姆带着宋思迩和宋期邈出门,一个没留意,再一转头宋期邈就消失了。
警方很快找到拐走宋期邈的原汽配厂职工王大江,王大江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很快交代自己是想报复宋远智才拐走了他儿子宋期邈,他对一个小男孩也下不去手,本想带着宋期邈坐火车一路南下,可是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哭闹不止反复挣扎的小男孩实在过于乍眼,有热心群众报了警,他情急之下一狠心就把小男孩抛至郊外路边。
寻人启事贴了,警方也帮着找了,宋期邈却从此再无下落。当时正是数九寒冬,当年的治安和通讯技术都远不及现在,宋期邈可能再度被拐,也可能根本没活过那个冬天。
原配夫人受了刺激一病不起,很快魂归西天。而空出来的“宋太太”这个位置,则随着宋远智身价与英远集团股价的一路走高,愈发炙手可热。
苏宛宁借着一次酒局与宋远智相识,也许是苏宛宁的祖坟青烟冒得很适时,苏宛宁竟然荣登宋太太宝座,虽然婚前协议将财产分得明白,当时的苏宛宁也已然很知足,满心想着只要她再给宋远智生个儿子,还愁未来财产没她的份儿吗。
可祖坟的青烟毕竟是不可再生资源,十分稀缺有限。苏宛宁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宋远智也不甚在意,只说“你要是想要个孩子,就把你之前那个接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