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翦压根就没走,还留在场地上帮温宇捡球。
苏骁大步流星冲上场地,一把拉住商知翦,商知翦低头看他,一脸茫然。苏骁险些双眼喷出火来,一低头重重地给了商知翦一个头槌,商知翦毫无防备,被苏骁的栗色脑袋撞了个踉跄,后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呢你!”苏骁扬起脸就骂。
“帮他们捡球。”商知翦一脸无辜地说,像是很痛,皱起眉捂住了腹部。
“我让你帮他们捡了吗!有墩子帮他们捡,显着你了?怎么,是因为他帮你说好话了?”苏骁瞥了温宇一眼,咬牙切齿地道。
商知翦抬起头,表情有些痛苦,扶了扶有些歪的眼镜,眼镜下的一双眼睛里雾气蒙蒙,像是痛得流出了眼泪:“我以为你带我过来是陪大家训练的……”
温宇看不下去了:“苏骁,就捡个球至于吗,怎么,只能给你捡不能给我们捡啊?”
“不用你管!”苏骁朝商知翦吼:“你跟我走!”
场上的人满脸哑然地看着苏骁把商知翦拽走了,连拍子都忘了拿。
“怎么回事啊,他带了个专属球童?”
“什么啊,倒好像是女朋友似的,给别人捡个球就急成那样。”
有人望着苏骁与商知翦二人背影的身高差,“他那么小一个,找那么高的‘女朋友’,不太对吧。”
余下的人不无恶意地笑作一团,笑声飘到苏骁耳朵里,苏骁默默地咬紧了后槽牙,可是一抬头看向还在捂着肚子的商知翦时,便也懒得再给他一拳。
苏骁朝商知翦发了很大的一通火,最终是商知翦向苏骁道歉。
商知翦说自己并不知道苏骁要走,最终苏骁觉得商知翦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但看到对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掏出手机:“把你手机号给我,以后只要我打电话给你,你就得随叫随到。”
“我没有手机。”
苏骁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年头还有人没有手机?”
商知翦又摇一摇头,表示自己确实没有。
“你叔叔和婶婶可真够王八蛋的。”苏骁点评道。他一仰头,又问和他并肩走着的商知翦:“你父母是干嘛的,怎么那么早就都死了啊?”
苏骁的表情就像是在问他“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般自然,商知翦捏了捏背包带子又松开,觉得这话题其实没什么不能说。
多数人都会对这个话题绝口不提,不过商知翦能够从他人略带同情的眼光中察觉那附带的可怜与同情。
待到再长大一点,商知翦意识到了有些人的言下之意是“不管我过得多惨,至少我比他强”。商知翦总会收获一些别人用剩下或不要的东西作为施舍,他们却会要求他为这点施舍而感恩戴德。
“我父母是河西省考古队的,在一次去工作的路上出了车祸,车翻到山涧里了,出事故时他们两个人受了重伤但还没死,手机坏了发不出去求救信息。”商知翦面无表情地陈述下去:“他们流的血引来了山里的野兽,我妈最后留的遗言是狼在吃他们的身体。”
商知翦习惯了在陈述血淋淋的现场后欣赏听者复杂的面部表情,他甚至有点期待,在自己说完后苏骁又会用什么方式安慰他。
结果苏骁只是说了句:“哦。”
连商知翦也不免在一瞬间里不动声色地震惊了一下,苏骁的视线却已经落在了街对面的橱窗上:“反正已经死了,想那些干嘛。”
“……”商知翦于是不动声色地震惊了第二下。他意味深长地望向苏骁,苏骁的表情却是出奇地坦然:“不对吗?”
随后苏骁让商知翦站在路边等着,他自己一个人走进了街对面的手机店。
商知翦在街边驻足时,又莫名想到自己婶婶和许多人在背后悄悄议论他的话。在父母以这种出奇惨烈的方式死亡后,说他刑克父母、挨着谁谁会倒霉之类的流言便也盛行开来。
人都很难承认自己是人生失败的第一责任人,与其归咎于外太空的星星或流年不顺,将责任推给近在咫尺的他就显得更加方便快捷。
这种荒诞的话传得多了,就连儿时的商知翦也认真地相信过一阵子。他也真正地见识过本性纯良的好人,面对对方的示好,他却因自惭形秽而远远地跑走了。
那应该是邻居家新搬来的孩子,送给过他一块巧克力。面对由耀眼金箔包裹着的香甜糖果,他明明是很想吃,却把那颗巧克力扔到地上又踩了好几脚。
他必须要踩得足够用力,才能说服自己没有克到对方,对方不会因为接近他而倒霉得病甚至突然间死掉。
“喂,给你。”苏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他停在商知翦的面前站住,从自己手机上拆下来一张卡塞进新手机,又把自己的旧手机扔给商知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