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宇也不知道是该为商知翦的出身家境而为他感到惋惜,还是为自己感到一丝可悲的庆幸。他也同样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被苏骁呼来喝去。
温宇击回了商知翦发来的球,商知翦却没有回应,网球越过球网弹落在地,缓慢地滚到商知翦的脚边。
商知翦侧过头,朝场边看。
隔着一道铁丝拦网,已经许久没有在网球场上露面的苏骁,此时正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站在场上的商知翦。
商知翦张开嘴,动作像是默片中的慢放镜头,朝苏骁作出口型,而苏骁却精准地破译了那两个字:
“来捡。”
苏骁的面试不出意料地失败了。工作人员强行打开门时,苏骁堪堪将手机藏回马桶水箱,连防水袋都没来得及套上。
苏骁早就料到苏宛宁张牙舞爪地埋怨,恨不得从苏骁的出生说起,论证苏骁的存在全然是错误,噪音能掀翻房顶。
可是他不知道宋远智会如何回应。
宋远智要飞往海市开会,在返回宋宅取文件的间隙里,苏骁鼓足勇气,敲响宋远智的书房房门,怯生生地喊了声爸爸。
他不想让苏宛宁去和宋远智说,因为总感觉无论什么话从苏宛宁口中说出来就变了味儿。苏骁已经准备好了大哭一场,哭到抽抽噎噎打湿宋远智的昂贵西装,说这次只差一点,自己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
苏骁甚至暗自作出决定,再也不找商知翦代笔。
要他向宋远智坦白也好,在他心目中,宋远智宛如救世主,凭借一己之力打造出整个英远集团,宋远智建造起的宋家宅邸便如同诺亚方舟,轻易挽救并大度地承载了苏骁这个与宋家并无血缘的渺小生命。
宋远智比苏宛宁睿智、强大又通情达理千倍万倍,苏骁会心甘情愿地朝宋远智这个父亲作出忏悔,祈求得到宋远智的原谅,随后苏骁便能焕发新生。
苏骁拔高了一点声音,躲在门缝间又重复喊了声爸爸,宋远智终于抬起头,捏着文件,将注意力吝啬地施舍给苏骁几分。
苏骁本已经在心中打过数次腹稿,此时一张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吞吞吐吐地说了句对不起,宋远智的秘书已经穿过走廊,敲响书房门,提醒宋远智已经到了出发时间,需要赶往机场。
宋远智便打断了苏骁,将手中文件递给秘书,道:“你面试失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语气平静得仿佛苏骁的失败全然在他意料之中,宋远智对此全无期待,因此并无失望。
宋远智经过愣在原地的苏骁,下楼登车驶向机场。直到汽车驶离尾烟散去,苏骁还仍然立在厚重雕花木门旁,手指用力攥住门沿,骨节都泛起青白色。
苏骁像被一道无形的鞭子迎面狠抽了一下,他作出的所有准备都毫无意义,因为宋远智并不在乎,甚至眼神都懒得给予一个,就显得苏骁格外可笑且可悲。
苏骁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返回自己的领地,在商知翦的身上找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他回到学校班级,却被人告知商知翦去参加网球训练了。
苏骁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商知翦除了会捡球以外,还能和训练扯上什么关系?所谓的训练也许也只不过是又去给人捡球罢了。
直到他径直冲向网球场,苏骁站在那里,面前的景象几乎让他血液倒流,眩晕失重:
商知翦真的站在场上,还是在和温宇结伴对练。商知翦穿着合身的网球服,肌肉线条精瘦有力,他稍一挪步,网球服的下摆处便显露出字母s。
那是我的衣服,我的位置,温宇从来没和我对练过。苏骁想。
商知翦穿着属于他的衣服,站在那里,就好像他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苏骁冲进场内,训练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有人向苏骁打招呼,苏骁也视而不见。
他径直走到商知翦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商知翦身上那身刺眼的网球服,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脱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