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勾选过第一道选择题,便收到了温宇给他发来的消息,十分简短的三个字:“出事了。”
商知翦抬起头,温宇正站在教室外面,看着他,一脸凝重。
商知翦和温宇一起走到走廊尽头僻静拐角处,问温宇怎么了。
温宇开门见山:“我刚收到消息,说是有人交了和咱们一模一样的比赛方案书。”他看向商知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自责:“我想了想,可能是我去苏骁家里的那天,没看好方案书,被他看到偷走了……”
商知翦立刻打断了温宇,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会。”
温宇有点诧异地望向商知翦,商知翦顿了顿,道:“你不可能长时间地让方案书离开你的视线,就算苏骁看到了内容,他也做不到完全复刻。”
商知翦想到了什么,手下意识地按住裤袋里的手机。
温宇摸了摸下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除此以外也不可能有别的机会了。”
商知翦知道自己不能向温宇提起他和苏骁一起度过的那一晚。温宇定然是无法理解,另一方面,商知翦觉得那是他和苏骁之间的私密事情,他不想让第三人牵涉其中。
商知翦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没有表现出什么,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迅速给出了应对方案:“我们的方案书有完整的时间线,既然对方是抄袭的,就不可能给出之前的几版稿件,我们还是先把尽可能充足的证据提供给主办方吧。”
温宇点头,表示认同商知翦的意见,却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英远集团是这次比赛的评委之一,宋远智是苏骁的继父,就算真是苏骁干的也难保他不会护短。”
温宇显然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咬牙切齿道:“我付出那么多心血熬了那么多个夜,不管罪魁祸首是谁我都不可能跟他善罢甘休。你放心吧,我会跟我爸说,讨回个公道的。”
商知翦却没有听到温宇后续的话。他本以为自己的胸腔里早已空空如也,但此时里面却仍像是有所剩无几的流沙缓慢地泄漏,他只能无能为力地旁观着,在一切真正流尽后听到空旷的回声。
那声音如此空阔辽远,是巨大的喧嚣,但又因为不为人知,在外人看来只有寂静,这种寂静却为商知翦屏蔽了其余的、所有嘈杂的人声。
商知翦也许是在这一刻失去了魔法,开始接受了自己身为麻瓜的命运。
然而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方案书重复的消息传播开来,实验高中的贴吧里突然出现了一条匿名帖子,点名道姓地说是商知翦背叛团队卖出了方案书,商知翦缺钱,这次不过是他又想一鱼两吃结果失手了而已。
封闭的校园里最不缺好事者,起初大家只是围观,并不是很相信。
但发帖者好像对商知翦的隐私十分熟悉,披露了不少商知翦的私事,件件都用来证明商知翦没有平时在学校里表现得那么简单,帖子内容半真半假又添油加醋,回帖的风向就逐渐地变成了:万一是真的呢。
最后连老师也知道了这件事,找商知翦谈了几次话,安慰的同时也提醒他平时要注意人际关系,话里话外依旧隐藏着“为什么只有你遇到这种事”的潜台词。
由于帖子是被匿名发到公开论坛上的,校方也无力阻止。
走出教师办公室时时值正午,商知翦逆着前往食堂的人群行走,阳光投在他的背上,有些灼热。人群中不时有好奇探究的眼神投向他,随后便是低声的议论,商知翦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他走回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班长许翩翩说自己在减肥,要分给他没动过的那半三明治,商知翦礼貌微笑着拒绝了,拿出桌膛里剩余的边缘已经微微发硬的面包,一边啃着一边垂下眼睛,拿出铅笔,冷静到甚至有点冷漠地注视面前的演算纸:
他没有回复过那个帖子,没有丝毫为自己辩白的想法。
因为他知道在谣言面前自证是最无力的举动,看客最喜欢的就是两边互骂,他拼命地剖腹证明只会惹来更多不怀好意的围观。
这种浅显的道理他很早就明白了,在他父母的葬礼上,许多人想看的是苦情剧;再到他寄人篱下,家里乌烟瘴气,左邻右舍都在等待他挑起反击,上演八点档家庭剧的冲突戏码。
发帖人是匿名,只显示了一段ip字符串,他比对了以往校内论坛的匿名ip,发现这段ip是校内地址,也就是说发帖人在用学校的电脑发帖。此后他打印了几张课表,开始比对发帖人的回复时间,在哪个时段里校内计算机房是开放且没有被占用上课的。
在商知翦突然出现在对方身后时,墩子正在手忙脚乱地关闭屏幕上的帖子页面。
墩子回过头,像白日里见了鬼,他对商知翦一向是又恨又怕,此时被抓了个现行,他怕死怕到了极致,生怕商知翦带了什么武器,拼命地挣扎狡辩,让商知翦放开他。
商知翦不做任何理会,直接反剪住了墩子的手腕,墩子被他押着被迫向前走,顿时明白了商知翦想去哪里:通往天台有一段旧楼梯,那边是学校的监控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