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商知翦还记得。苏骁的记忆力是一贯的差,如果不是在大学又遇到商知翦,他早已经把这个人抛到了九霄云外。不过此时旧有的回忆却如同电影般逐帧展开:窗外的树影,漫长无聊的课程,再到苏骁在校外租的房子,尽情使唤商知翦为他跑来跑去。
连这点微末细节商知翦都记忆犹新,那便证明苏骁在他的生命里占据了重要部分。
比如说,苏骁是商知翦的初恋。这段感情的结尾实在是令人痛苦,却依旧让人难以忘怀,以至于多年后商知翦还是忍不住要被苏骁吸引,在漩涡中挣扎沉沦,就算找到与苏骁有几分相似的人作为替身对象也难以真正地解脱。
想到这里,苏骁的心就不免发痒,他再看向商知翦,商知翦已经把脸埋进手臂间,彻底趴伏在了吧台上,只余喉咙里发出几声辨别不出含义的痛苦低吟。
苏骁从未被人这样爱慕过,他也知道自己和自己的那些宠物们都是目的明确,尽管苏骁没有那些老头子们那样有钱,可对比之下他的样貌不知道出色了多少,有大群拥趸也毫不意外,他也享受着这一点;
可一旦知道有人是不图他什么,真心地为他付出的,苏骁也不免会高看对方一眼。就像苏骁儿时记忆里外婆家门口的黄犬,明明主人从不会给它什么好吃的,被铁链拴住无人问津,被主人踹了一脚却也依旧是无所谓,照样拼命地甩动尾巴拙劣地表达着对主人的爱意。
被漂亮宠物围绕索取久了,苏骁偶尔也会觉得空虚。
想到这里,苏骁也展现了从未给予给商知翦的好声气,他伸手去推推对方的后颈,后颈还有方才苏骁泼上去的未干酒液,湿漉漉的黏在苏骁的指尖:“喂,商知翦,醒一醒。”
商知翦完全无法回应他,仿佛是喝得太醉,直接昏迷了过去。苏骁想拽一拽商知翦,用自己的手臂从商知翦的腋下穿过去,环抱住了对方的一边,刚一用力就累得苏骁大喘气,苏骁只得松开:“沉死了!长这么高干什么啊,烦死人了!”
苏骁秀气的眉毛又拧成一团,每天一不顺心就要死上几百次。
苏骁就像是只看到巨大食物却搬不回巢穴的蚂蚁般躁动不安,迈步出酒吧抽了根烟,按灭烟蒂后转头发现又有了几个人围在了已经失去意识的商知翦身旁,苏骁猛地想起私家侦探说过这家酒吧也会有不少同性恋过来。像商知翦这样的,正是俗称的“捡尸”对象。
苏骁立刻踹开大门,张牙舞爪地跑过去赶开围上来的不怀好意者:“滚开啊,死同性恋!”
“什么嘛,你不也是同性恋!”对方被苏骁赶开后又不甘心地立刻回嘴。
苏骁干脆一屁股在商知翦身边的吧台凳上坐下,抱住双臂又岔开腿,努力显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势,伸出脖子回骂:“那也是我先看到的,臭三八!回家去守着你爹吧!”
再尖刻的gay也没想到苏骁这样外表看上去高雅脱俗的人竟然一张嘴就是一连串的低俗词汇,硬生生被苏骁吓跑。苏骁还保持着大马金刀的坐姿,阴沉着脸拨出电话:“喂,施远,快过来酒吧帮我!你自己来,不要带别人!”
“我说你,硬生生毁了我一场艳遇啊,我人都在去酒店的半路上了,为了帮你,把妹子扔到半路,你就让我来干这种苦力活?”施远和苏骁一起架着商知翦才成功把商知翦拖进车里,施远捂着后腰,坐在前座还不住往后望:“他不能吐我车里吧?”
“不会!”苏骁又努力摆弄了商知翦几下,“过来帮忙,你让他好好躺着,随便这么一扔一会车一拐弯他不就要滚下来了?”
“你还挺心疼他!”施远实在不想动,可苏骁不依不饶地又喊了他好几遍,施远只好又跳下车开门走到后座,车里开着顶灯,商知翦的一身酒气实在是不好闻,施远扬着脸努力避开,余光借着灯光一瞄:“这不是a社面试的那个人吗?”
施远来了兴趣,打量商知翦的脸,对苏骁调侃道:“怎么回事,你变口味了啊?你之前不都是喜欢那种——”他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个恰当的形容词,“喜欢那种娘们唧唧的吗?他喝成这样,硬不起来了。”
“滚你的。”苏骁回骂道:“我能硬起来不就行了。去,送我们到这个地方,别跟别人说。”
施远开车将苏骁送到了商知翦的公寓楼下,苏骁从商知翦身上摸出钥匙,两人架着商知翦上了电梯,开了公寓门。施远本想在沙发上靠着歇一会,没想到苏骁连杯水也不给他喝,直接就喊他赶紧走。
施远也有点气,心想真把我当苦劳力使唤了,至于这么见色忘义?苏骁说了两句软话,施远这才站起身:“也就哥们愿意这么帮你,换成别人谁有妹子不管来管你——”他刚走到门外,话还没说完,苏骁就把门直接拍到他脸上了。
施远站在门外,觉得这两人一定是不对劲。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动静。他下楼走回车里,调出手机里之前拍过的面试者简历,调出商知翦的那一页,记住了这个有些生僻的名字。
他打开搜索引擎,用中文名进行搜索,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施远退出搜索界面,忽然灵光一闪,点进外文网页再度搜索了一遍。
施远是错怪了苏骁,苏骁倒真不是全然靠下半身思考,相反的,他还保持着清醒,来到商知翦的公寓里是另有图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