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骁满不在乎地揉了揉膝盖,而后抬起头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像是没有睡醒,晨光熹微之中,苏骁蓬乱头发下精巧的下颌也泛着点青白:“对啊,是和很多人都上过嘛——但是只被你上过,所以你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苏骁其实是带点心虚的,他“被上”也被上得不太尽然,因此他又打了个哈欠,捂住嘴时透过指缝偷偷地瞥商知翦的反应。
商知翦静立了一会,面色表情反倒平静,问:“那你想怎么样。”
苏骁其实也并没有想好。他的小情人一般会要求他带着他们去专柜买包买珠宝,可是苏骁又并不缺这些。
他随意地用手指捏起方才被他扔到桌上的旧折扣券,折扣券上印刷着的食物都已经微微地褪了色。
像是受到图片提醒,苏骁的胃适时地“咕”了一声,随即开始响个不停。他捂住胃部,抬起头,对商知翦说:“我要吃饭。”
苏骁的要求来得突兀诡异,商知翦沉默着走进卧室,苏骁一时拿不准商知翦的心思,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追进去与对方大闹一场时,商知翦已经拿着一条毛毯从卧室里再度走出来。
他将毛毯扔给坐在沙发上的苏骁,淡淡道:“我没有多余的衣服给你穿。”
商知翦弯下腰去将散落一地的旧物又一件件地捡起来,拂去旧作业本封面上沾着的灰尘,又将折扣券平整折叠,一样样地放归纸箱,动作专注认真,仿佛苏骁只是无关的旁观者。
随后商知翦走向厨房,冰箱里的食物叠放得整齐有序。苏骁裹着毯子,蜷在沙发上望着商知翦的背影。
商知翦熟练地烧水切菜,苏骁在一瞬间内产生了短暂错觉,觉得眼前情景似曾相识。望着商知翦挺拔的背影,苏骁忘记了这场景的后续情节,心里的那点心虚逐渐被一种更为陌生的情绪取代——
这种情绪通常被称为归属感。苏骁忽然觉得,早上醒来有人在厨房为他做饭,较之在专柜刷卡更为特别。
商知翦的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将一盘简单的番茄肉酱意面放到桌上,朝苏骁推了过去。他还没有来得及动自己面前的那份,苏骁已经风卷残云般将一盘意面吃掉。
苏骁抬起头,望向商知翦,再到商知翦的那份食物,缓慢地朝商知翦眨眨眼睛。商知翦自己就只余下一杯黑咖啡。
饶是如此,苏骁还要故意挑剔:“还行吧,比我家的厨师差远了,他说他专门在那不勒斯学过。”
商知翦却没有接苏骁的话茬。他低头嘬饮一口咖啡,再度抬起头时,眼神有些审视疏离:“苏骁,人是会变的。高中时的事情已经是过去式了——”
商知翦的表情带点似笑非笑:“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现在过得挺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初退学反倒可能给我带来了好事。所以我也不会要求你对过去的事情负责。”
苏骁拿着叉子的手蓦然顿住,他的胃忽然间再度紧缩成了一团,好像是他吃得太多,面前餐盘里浓油赤酱的阵阵食物香气让他有些反胃。
商知翦望着苏骁的表情,伸出手指在苏骁的嘴唇边蜻蜓点水般地揩了一下,拭去了苏骁嘴角多余的酱汁。他顺手拽出一张纸巾,低头擦去指腹上的酱汁痕迹:“那时候年纪小,又穷,没见过什么世面,觉得某些闪着光又恶劣的东西很特别,误以为是喜欢。——有人说钻石是二十世纪最大的谎言,其实只是碳,储量也远谈不上稀缺,只是被大肆营销追捧出了天价,其实也不只是钻石,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面前商知翦的说话姿态过于优雅自如,苏骁像是被当头抽了一记耳光。他也无从分辨,是自己被定义为“年少无知的错误”让他恼怒,还是商知翦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成功地挑衅了他。
也许二者皆有。商知翦已经有底气去否定苏骁,将耀眼夺目的他和那堆不值一文的煤球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苏骁还来不及发怒,商知翦已经说了下去:“至于昨晚……”他的视线扫过苏骁裸露在外的些许痕迹,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酒精,旧事,一时冲动。你情我愿的事情,要负什么责呢。我和felix也已经分手了,你和他的交往我也没有立场与理由再去干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