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翦走下车,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同样挽到手肘,却挽得一板一眼,在这随意浪漫的夜晚里显得格格不入。然而他的手里还捧着那样一束馨香迫人的玫瑰花,足够让张舒意的视线都被花束吸引过去,只有苏骁像白日见鬼一般死死地盯着他。
其实也并不对,他们此时是在夜里,苏骁迎面撞上商知翦也是一件颇为正常的事。
商知翦却没有看苏骁,只是对张舒意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礼貌得体的笑容,将那束花送到了对方手中。张舒意接过花束,向商知翦回以礼貌微笑,商知翦随即帮她拉开后座车门。
迎面扑来的寒风无休无止地扑面而来,将苏骁与张舒意身上残留的温热植物香气吹了个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商知翦的微笑表情不变,声音依旧平稳,“外面冷,请上车吧。”
张舒意很自然地并拢双腿坐进后座,她打量了一番商知翦,又扭头看向苏骁:“你的助理吗?好敬业,这么晚还在等我们。你刚才没有喝酒,我还以为是你开车送我回去。”
苏骁也坐进车里,车内暖风开得很大,他却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一片冰凉,连血液也快凝固。他与张舒意并肩坐在后座,却将她刚才的问话全然过滤。
他通过后视镜,与商知翦的眼睛间接对视。商知翦只是通过那面镜子快速地望了他一眼,像是驾驶车辆的惯性,随后便发动了车子,顺畅地拐进车道,不带一丝迟疑。
苏骁却觉得那眼神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好像一眼就把他整个人都轻蔑地看穿。苏骁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却又对自己产生怀疑,怀疑是自己在慌乱间想得太杂太乱,为那一眼赋予了太多它本不具有的含义。
随后他迅速地想到,商知翦突然出现在车里是为了什么?如果是想破坏他的约会,又为什么方才没有发作?
苏骁迅疾地看回后视镜,然而此时商知翦已经目视前方,像是专心于驾驶。
“苏骁?”张舒意注意到了苏骁的异常,轻声问:“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没有。”苏骁魂不守舍地朝她扬起嘴角,勉强地笑了一笑。他的眼神落在对方仍披着的大衣外套上,虽然早就为时已晚,苏骁还是很渴望立刻销毁罪证。
苏骁想,他大概还是可以解释。商知翦之前还在苏骁家里撞见过他的床伴,那张舒意又有什么不能搪塞应付过去的呢。
他也只是犯了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甚至这次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只是约了个会。商知翦又不是没有轻轻放过他过,同理,这次更算不得什么。
张舒意还在回味方才的场景,声音温柔:“那个温室真的很漂亮,没想到你会这么用心。我之前看到说它很难预订的,要提前很久吧?”
“不是。”苏骁舔了舔嘴唇,有点急迫地为自己辩白:“我是加价买了别人的位置。”
张舒意笑了一声:“我觉得也是,如果是要提前那么久,那时候伯母还没有向你提起我吧。……如果你是提前预订的,那我就要问你本来是想带谁去的了。”
说完,她看着苏骁的表情,笑容变得更大:“开玩笑的,你的表情好严肃啊,刚才在餐厅里你不是那样的。”
苏骁一下子变得无话可说,车里陡然陷入静默。苏骁不敢再与商知翦对视,怕张舒意看出端倪,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第三者,在心里默默地排列组合。
车内暖气开得很大,苏骁连商知翦的呼吸声都很难听到,他望着驾驶位头枕间露出的商知翦的一点轮廓,思忖揣度着商知翦的表情。
每到这种时候,苏骁就有些喘不过气来。对他而言可怕的不是惩罚,而是明知道会是惩罚,他却不知道会在何时降临,又要何时结束。他被束缚在被宣判的席位上,所有人却都忘了告诉他确切的审判时间。
因为一切都是茫然的无知,所以格外的无措。苏骁感觉自己的后背又逐渐地被冷汗浸湿,他想钻到床上去,用柔软的被子把自己全部盖住,就仿佛是得以隐形。
张舒意将花束放到身旁,似乎也是觉得车内很热,她把苏骁的大衣脱掉,叠起来放在膝盖上,动作优雅得体。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张口,语调平静作出陈述:“关于你的事情我爸爸都和我说了,我很喜欢你的长相,我想在我们结婚之后,如果我能每天都看到这样一张脸,至少心情也不会太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