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翦任由苏骁抱住他的手臂,很浅地露出了一点笑意:“那你父母为什么结婚?——他们也是门当户对?”
苏骁的手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迅速地松开了。
一提起苏宛宁,苏骁就觉得自己也被连带着一起嘲笑,他不自觉地弓起背,语气也变得尖利:“你以为宋远智没有吗?!他当年还是汽修厂车间主任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和厂长女儿结了婚,他会有今天吗?他为了能和厂长女儿结婚,人家生病住院了他比她亲爹探望得都勤!”
“哦。”商知翦的眉梢略微上扬,“那你准备给我安排个什么角色呢,续弦,还是外室?”
“商知翦!你是疯子啊?”苏骁快被刺激到发狂,言语也开始不加阻拦,他对着商知翦大吼道:“难不成你还真想和我去国外结婚啊,我和你只是玩玩,玩玩不懂吗?两个男的根本就不可能长久!玩腻了到时候就各找别人,你玩不起啊?”
如从对方表情的变化幅度上来来看,其实谈不上产生了什么差异。然而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苏骁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苏骁绝不应该向商知翦袒露自己的心声,因为他知道商知翦绝非因为那些小打小闹才积累到现在的身家,商知翦一定是靠着一些手段和人脉快速积累到了巨额本金,才能在短暂的几年里骤然翻身。
另外也有一个原因:苏骁有些许地意识到,也许商知翦还真的想过跑到国外去,和他结婚。
这种事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苏骁也不觉得结婚有多浪漫。但就像苏宛宁能与宋远智结婚是近乎于中了彩票头奖,一辈子手气都很差的苏骁,又一次不带丝毫希望地刮开涂层,却意外发现自己中了一百块。
一百块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值得稀罕的地方,但苏骁手里的这张一百块却是他被幸运之神短暂眷顾一次的证明。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一场小小的局部奇迹竟然也可以在苏骁这种坏蛋身上发生。
然后苏骁不小心松开了手,这张钞票便被风卷走,追也追不上,苏骁就又被逐出了他的应许之地。
苏骁产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难过,这种难过很快就会被他能够成功与张家联姻的喜悦给尽数冲淡,苏骁今后拥有的要在一百块后加上许多个零,可却也不妨碍这种微小的难过的确发生过。
如果人生只有百分之百的正确与百分百的错误,那选择就会轻松许多。苏骁讨厌盯着小数点后微小末位的自己。
和商知翦的争执只是插曲,苏骁忐忑了几天商知翦会报复自己,然而却也没有。苏骁也懒得登门把自己遗留在商知翦公寓里的东西取回来,他最近实在太忙,抽不出空。
失去了商知翦的帮助,苏骁变得有些缺乏底气。
他知道凭着自己的本事不大可能取得基金理事的职务,也更无可能羞辱郭燃,苏骁推拒了a社的聚会,a社成员再向他打探投资消息时,苏骁也只说是不知道,引起了他们背后的些许不满,还以为是苏骁有意瞒着他们。
只要和张舒意顺利结婚,苏骁的日子就会比以往更加顺遂。
他又赶赴与张舒意的约会,这次氛围要轻松一些,没有刻意做作。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判断自己与张舒意的情感已经进入了平缓期,双方只要继续增进些了解,订婚仪式就能在假期结束前敲定。
今天的约会甚至是苏宛宁与张家家长接洽后着意促成的,他和张舒意都觉得已经没那个必要,何必非要把联姻包装上一层恋爱的外壳。
主菜还没有上来,他们在餐厅里对面而坐,苏骁垂下眼睛,用银叉来回拨着盘里的前菜沙拉,丝毫没有胃口,又反感法餐动不动就要吃上个把小时,张舒意望着他,忽然一笑,用手撑着下巴,对他说:“苏骁,你的眼睛特别好看——如果之后我们的孩子能遗传到就好了。”
苏骁的后背升起一股凉意。他发现张舒意有时总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仿佛是站在橱窗前挑选娃娃,觉得这个娃娃的眼睛好看,买下来带回家后她就要把这对漂亮玻璃珠安到她自己的娃娃上去。
“……你的嘴也很好看。”苏骁勉强笑着回答。
张舒意撅起嘴,甚至拿起餐刀用倒影照了照:“是吗,可是我更喜欢你的。”
苏骁本就不多的食欲更加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有些坐不安稳,这家餐厅大多是情侣就餐,而今天并非休息日,除了他们没有几桌客人。
大提琴的声音宛转悠扬,苏骁叫了服务生过来,要求换成另一首曲子,并说是点给张舒意听的。
与此同时,在苏骁座位斜前方的那桌客人也扬起手,要求更换音乐。服务生朝那桌遥遥致歉,说稍后便会过去,苏骁无意间朝那处望,旋即怔住:尽管时隔了几年,他还是认出了温宇那张可恶讨嫌的精英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