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骁对他的女伴说了一句什么,随后便起身朝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身上用各色配饰装点得亮闪闪的,在他到来之前先行而至的是一股很淡却很抓人的香水气味,闻得温宇皱起了眉头。
他没闻出苏骁喷的是哪一款香水。和皮革烟草等厚重气味的常见男香不同,苏骁身上的味道轻盈得甚至让温宇觉得到了轻浮的程度,这点倒是和花团锦簇的苏骁很匹配。
“温宇,好久不见啊。我听我爸说你出国留学了,是吗。”苏骁站在他们桌旁,笑盈盈地盯着温宇:“怎么这时候回来,你们放假啦。”
自始至终苏骁都没有看坐在温宇对面的商知翦一眼,仿佛是根本没有将商知翦放在眼里。没等温宇回答,苏骁把服务生喊过来:“先演奏他们的吧。点的什么,《月光》啊。”
他斜瞟了商知翦一眼,嘴角勾起个调笑的弧度,看向温宇时一歪头,像是在思考:“月光,我知道,什么白月光朱砂痣的——嗯,是鲁迅说的吗?我忘了。”
温宇实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苏骁,多年不见苏骁还是这么让他讨厌,如果餐厅有杀虫剂提供的话,他真想照着苏骁的脸喷上去。
而且苏骁还是这么目中无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商知翦一眼,仿佛商知翦还是那个在球场上给他来回奔跑捡球的寻回犬。
想到商知翦现在的生活应该已经是不错,温宇的心情略微转好,他叠起餐巾,抬起眼睛望着苏骁,礼貌又带些冷漠地说:“你好,苏骁。”随后他望向商知翦,对苏骁示意道:“这是商知翦,你还记得吗。”
苏骁好像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了商知翦的存在,他的手搭在商知翦的椅背上,垂下眼睛对商知翦俯视打量,故作惊讶地拉长声音:“哦——是商知翦啊,真不好意思,我刚才都没认出你,你的变化可真大,是换了新香水了吗。”
提琴手前一曲毕,在略微停顿调整过后,再度扬起琴弓,《月光》的旋律在餐厅内响起,旋律优美,张舒意看了眼他们后就望向提琴手,听得很沉浸陶醉。
商知翦不置可否,错开眼睛看向面前的餐盘,没有回答。苏骁把搭在椅背上的手收回来,意欲拉开商知翦旁边的椅子坐下,商知翦忽然伸出手撑住了椅子,两人的手各落在椅背上缘的一边,僵持不下:“苏骁,你的未婚妻还在那里等你,你这样把她扔到一边她会生气吧。”
听到“未婚妻”这个词,温宇不由得一挑眉毛,望了眼张舒意,目光又落回到面前的苏骁身上。
“她很通情达理的。我说我有老同学在这里,想和他们叙叙旧,她就让我过来了,说不用担心她。”苏骁说。
商知翦却没有松开控住椅子的手,苏骁的眼珠转了一小圈,朝着商知翦又是一笑:“怎么啦,你们两个有自己的话要说吗?不欢迎我啊?”
温宇很想坦诚地说出“是的”,然而苏骁却不等任何人回答,直接挤进桌椅间的缝隙里,拉开椅子坐下了,大有我就要赖着不走的架势。
温宇只能很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在半空中与商知翦互换了眼神,表达了一丝无奈。苏骁把二人之间的眼神对话都看在眼里,不自觉地手握成拳,很玩味地看了眼温宇,又问商知翦:“商知翦,你在这里干嘛啊,找生意做吗?”
苏骁故意在最后半句上着意加了重音,说出时磨了磨牙齿。
温宇察觉到了苏骁巨大的敌意,在他看来苏骁又在重复高中时对商知翦的欺凌。他心中的愤慨油然而生,现在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初不懂事的孩子了,苏骁凭什么还这样继续肆意妄为下去。
他正了正脸色,刚想出言斥责苏骁,商知翦却转过脸,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他身旁苏骁的存在,很认真地回答:“是啊。”随后他很随意地拿起刀叉,一边切割牛排一边闲聊般地问温宇:“你对那个生物科技项目有什么看法?”
温宇立刻意识到商知翦在聊那天峰会上的其中一个项目,刚好温宇也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在峰会前他已经对其考察了一段时间,随即开始侃侃而谈。
两人的对话中掺杂了许多专业术语,又不时夹着一些苏骁闻所未闻的单词与缩写,苏骁只能在一旁看着他们聊得兴起,温宇时不时地笑起来,仿佛商知翦讲出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然而苏骁却一头雾水,完全不觉得有哪里好笑。
他们两个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将一旁的苏骁全然地隔绝在外了。苏骁的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恨不得直接把商知翦拽走再甩他几个耳光。
苏骁不知道那些枯燥乏味的事情有什么好聊,他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个温宇会突然出现,他一想起温宇当时道貌岸然地让他放过商知翦的那些说辞就想要呕吐,苏骁的鼻子里充斥着餐点的精致香气,可他却食欲全无,只感觉自己的胃在胸腹里紧紧缩成了一小团,又像是有一只手,时不时地狠捏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