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即将入港,汽笛发出剧烈的、惊天动地的震响。
苏骁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不受控地颤抖,那端的声音还在兀自追问着,手机却已经从他手里无声地滑落,听筒中传来的声音与手机一起,离他越来越远,坠入深不可测的海洋。
苏骁仍保持着那个手滑脱落的姿势,僵硬地站在栏杆旁,海风猛烈地灌进他的衣领,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冷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冻结了。
记者的话像某种高频率的尖锐耳鸣,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尖叫回荡:挪用公款……证据确凿……宋远智未表态。
苏骁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渐渐朝他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苏骁紧绷的神经上。
“苏骁,我已经警告过你那个项目的风险,你为什么还要背着我去做?”商知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比冬日的海风更加刺骨。
苏骁猛地回头,商知翦将手中的平板电脑狠狠地砸向了苏骁,平板屏幕上赫然是刚刚弹出的头条新闻——《诈捐?挪用?英远集团的“老员工”慈善基金到底去向为何?》
而在这条新闻旁边,还有一条令苏骁更加绝望的实时快讯:非洲某国武装冲突升级,港口全面封锁,出口货物被迫滞留。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苏骁的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他的双唇也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商知翦却冷冷地对他做下判决:“苏骁,这是不可抗力因素,基金启动熔断机制,净值已经归零了——苏骁,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是不是挪用了慈善基金去投入那个项目?现在你用什么来还?你已经身无分文了,你想去坐牢吗?!”
“我的钱……那我的钱呢?”苏骁的声音已然变了调,他带着哭腔猛地抓住商知翦的衣袖,“商知翦,你还有钱,对不对?你肯定有办法的,我们怎么办?啊?”
商知翦任由他抓着,末了终于抬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度的疲惫与灰败,苏骁从未看过商知翦的这种神情,他被这眼神吓到了。
商知翦看着苏骁,缓缓说道:“基金净值归零了,就算我没有投那个项目,我现在又有什么钱,去哪里找钱补你那么大的一个窟窿?”
他顿了顿,突然提高音量,一把反扣住苏骁的肩膀,力道几乎要捏碎苏骁的骨骼,苏骁从没有见过商知翦的这副样子,已然被商知翦吓呆了:“但至少我失去的是我自己的钱。苏骁,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吗?”
苏骁被吼得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他从未见过商知翦如此失控,如此愤怒,在过往的这段日子里,他已经习惯性地依赖商知翦,看到商知翦的这副样子,从心底升上来的恐惧像一把大手,冰冷地攫住了苏骁。
——连商知翦都没有办法了。这下完了。
“肯定可以补上的,有那批矿啊……”苏骁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怎么可以怪我呢,我,我只是把钱拿去用,集团的钱就是我家的钱啊,很快就可以补上的,这算什么事情,这不是大事……宋远智,宋远智他是我爸啊……”
“苏骁!”商知翦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他冷笑一声,看苏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嘲弄:“你能确定宋远智会帮你补这个窟窿吗?如果他不肯帮你呢?对于他来说,现在最好的回应舆论的方式就是和你切断联系,大义灭亲。——更何况,你算是他的什么‘亲’呢?”
商知翦顿了一顿,他的声音继续在苏骁耳边响起,犹如恶魔低语:“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为了你,为了自己的名誉帮你把钱补上了,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你犯了这么大的错,谁敢为你求情?你妈能保住你吗?”
不可能的。苏骁下意识地在心里作出了回答。苏宛宁不会帮他,也不可能帮他,苏宛宁自己都是那个依附于宋远智的菟丝子,苏宛宁不被他牵连、不被宋远智迁怒都不错了。
没有人能帮他。苏骁几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如果有的话,那是一片彻底的漆黑。
他对宋远智的恐惧深入骨髓,他甚至可以不那么惧怕正义的惩罚,可是宋远智——苏骁不知道宋远智会怎么对待他。宋远智能够走到今天,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就代表了宋远智不是一个吃素的主。
他让宋远智,让英远集团颜面扫地了。宋远智绝对会让他比蹲监狱、甚至比死了还要难受。
苏骁回过神,死死地抱住了商知翦的腰,身体也不受控地瘫软着半跪在地,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他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蹭在商知翦的大衣与裤子上:“商知翦,你帮帮我……求求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最聪明了,求你不要让我被他们抓走……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能不要我……”
第45章 sweet home
商知翦沉默了许久,他每沉默一秒,苏骁心中的绝望就更多一分。
终于,他缓缓叹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抚摸着苏骁那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转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沉重:“我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吗,苏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