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微微发红的眼底和眼下的两道泪痕出卖了他的色厉内荏。
苏骁用另一只可以活动的手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作出防卫的姿势,卫衣领口因被他自己反复抓拽,松垮地歪着,露出颈部随着呼吸而起伏的动脉与纤细锁骨。
商知翦伸出手指,指腹轻轻地划过画面上苏骁的面庞轮廓。
他想,苏骁还没有学会该怎样去应对恐惧。
次日清晨,在商知翦醒来后,次卧一片寂静。苏骁再怎么警觉也还是支持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商知翦起床洗漱后走进厨房,烧开水,取出挂面,又拎出两根绿叶蔬菜与两颗蛋,他站在冰箱前想了一想,又放回一枚。
煮好面后他站在灶台前匆匆地吃完他的早饭,端着另一碗面打开了次卧的门。
苏骁侧躺着睡在那里,弓起背保持着防御姿势,却对商知翦的到来无知无觉。
商知翦将装着面的不锈钢盆与另一盆饮用水并排着摆到了苏骁的面前,并没有附上餐具。
餐具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伤害,而且商知翦认为此时的苏骁也并不需要这些东西。待到商知翦摆好了苏骁的早饭,他还是俯身蹲在了苏骁的身前,借着门口的微弱晨光,观赏了一遍苏骁的睡容。
苏骁睡着时依旧纯良无害。此时近在咫尺,苏骁脸上的泪痕远比在监控画面里看得清晰,眼睛肿着,眼皮上显现出淡青色的血管。
哭得梨花带雨再配上那些“求求你”和“相信我”的求饶承诺话语,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很难不被打动。
但商知翦早已吃过教训,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苏骁的伪装,而他不会再犯下同一个错误。
商知翦只看了几眼就站起身,余光瞥见了已经滚到房间角落里的红色塑料桶。
苏骁拒绝使用那个塑料桶。
商知翦几不可察地冷笑了一声,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今天商知翦的课表上还有节早课要上,这里离学校很远,商知翦出门要先走路到公交站再转地铁,在无人时迅速地切进监控画面查看,苏骁还是没有醒来。
学校中一如既往,没人提起苏骁,仿佛他旷上几天课再正常不过,要他天天及时点卯才是怪事。
在一节课上完后,商知翦提议将小组讨论改为线上,匆匆地坐上回程地铁。地铁渐趋繁忙起来,人流众多,商知翦一时没有打开监控的机会。
等到商知翦戴好耳机,再度切进监控界面时,他已经走进这片废旧居民楼里。他没有调整镜头角度,画面里的苏骁不知道何时苏醒过来,正死死地盯着监控位置。
苏骁逐渐地适应了房间里的黑暗,他发现了被商知翦安置在这里的监控摄像头,此时正恶狠狠地透过摄像头与商知翦对视,而他面前的早饭早已没了热气,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商知翦,我知道你在用这个看我。”经过一夜的睡眠,苏骁又恢复了点力气,他对准了摄像头的方位,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醒来后他先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挂面早已经冷掉,两条恹恹的蔬菜盘在上头,底下泛白的面汤激不起苏骁的任何食欲。
他望着不锈钢的饭碗与水碗,一时忽然摸不准商知翦的含义,商知翦是想用这种类似狗盆与狗食一样的容器和食物来试探他,还是故意羞辱他?
可是也许商知翦并不会杀他。
如果是要杀了他,只等着他在这里慢慢没了力气逐渐饿死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商知翦果然还是没有那个胆子,这个窝囊废。想到这里,苏骁的胆量又多了些许,他低下头去,望着那两个并排的不锈钢盆,再度被激怒了。
随后,苏骁脸上露出了冷笑,抬起他尚能移动的那只手,狠狠地挥了下去。
“咣啷啷啷——”钢盆被尽数打翻,在地上滚了几滚,盆里的面条被苏骁尽数扬落在地,盆底卧着的那枚蛋也旋即支离破碎,翻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你别以为我会怕你!”苏骁对着摄像头嚷道:“你想把我当狗养着?!”
商知翦站在被枯萎爬山虎遮蔽得密不透风的楼道转角,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清脆声响。
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平静地关掉了监控界面,再度将手机揣回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