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是干净的。
苏骁谨慎地又凑过鼻子,翕动了两下,闻起来也无异。他犹犹豫豫着,最终还是把脸埋进碗里,喝了大半碗。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苏骁人生中最漫长的噩梦。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环境延长并混乱了苏骁对于时间的感知,无事可做的他除了在脑海里幻想商知翦的一万种死法,就是回忆过去,或是睡觉。
睡眠不足以消磨所有的时间,连做梦都变成了苏骁为数不多的珍贵娱乐。直到他觉得自己快要睡得浮肿,终于是再也无法睡着。
长时间被拘束在这里,四肢百骸都像有蚂蚁缓慢爬过,苏骁尽可能地活动身体,同时又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先被逼疯。
他开始有意地记录商知翦走进来的时间,他要以此来判断外界已经过了多久,他至少要失踪一阵子,才有被人关注的可能。
苏骁还是只能依靠数数与估算,很难记录准确。幸而商知翦就像是一台精准冷酷的机器,大概隔上十个小时就会推门进来一次,苏骁推测是在商知翦出门前和归家后。
每一次,苏骁都满怀希冀地以为会看到新的食物。
但每一次,商知翦都只是走进来,看一眼那个丝毫未动的碗,然后端着他离开。几分钟后,商知翦会带回来被清理过了的塑料桶,盛满水的水碗,和纹丝未动的饭碗。
还是那一碗面。
苏骁终于发觉,商知翦是在乐此不疲地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他。给了他期许,又无情地剥夺走,也许商知翦还在欣赏苏骁眼里的怒意,哀求,和每一次后的失落。
到了最后,苏骁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久没有进食,低血糖使他头晕目眩。只要稍微一动,眼前就会炸开一片金星。他的胃也不再绞痛,而是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且麻木。
寒冷也像无数根针,顺着骨缝往里钻,苏骁在海绵垫上蜷缩成极其扭曲的一团,室温其实并不那么冷,可是苏骁像是同时也丧失了对温度的感知似的,他觉得自己浑身的热量都在快速地向外流失,如同流沙一般无法挽回。
但最让苏骁无法忍受的,不是饥饿,也不是寒冷。
是沉默的商知翦。
商知翦就像个哑巴一样,在那次将剩饭端回苏骁面前后,就不再与苏骁说任何一句话。无论苏骁怎么求他,骂他,或是试图激怒他,商知翦都不予回应。
这种沉默快要把苏骁逼疯了。
他的脑海里开始产生幻想,他每天只能见到商知翦,商知翦就像触发了他回忆与幻想的按钮,他开始回忆与商知翦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长久未进食使得苏骁的思考也断断续续,他甚至有些分不清,出现的到底是他的回忆,还是他添油加醋的、构想出来的与商知翦相处的内容:
商知翦穿着柔软的家居服,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配上一枚胃药,温柔地对他笑,让他记得吃药,总不吃饭对胃不好;
商知翦捧着他的脸,亲吻苏骁,吻得很细密,从脸颊一路延伸向下,到脖颈,再到胸口,苏骁几乎不需要多余的动作,他喜欢这样的省事,只要他发泄过了他就把商知翦推到一边,不管不顾地沉沉睡去,第二天睁开眼睛就有一桌丰盛的早餐端到他的面前。
苏骁却还是会挑挑拣拣,不是太淡就是太咸,尝了两口就失去兴趣。
就像他对商知翦一样。他时常觉得商知翦就像那杯温热的蜂蜜水,喝得多了也就不再会尝出甜味,不如咖啡提神,也远赶不上酒的热烈。苏骁甚至会觉得百无聊赖,顺手倒掉。
如果他当初没有那么轻视商知翦,对商知翦略微珍惜一点,是否就不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或者至少下场再好一点,沦落得再晚一点?
苏骁甚至开始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构想起无数种可能性。如果他高中时没有对商知翦做那些事的话,如果他及时帮商知翦叫了救护车的话,如果他没有害得商知翦退学的话,如果他没有贪心的话……
苏骁开始反反复复地对商知翦忏悔自己的过错罪孽。
然而商知翦依旧恍若未闻,只是重复着更换的动作。
苏骁喝了水,他就会拿回来盛满了的;苏骁用了塑料桶,他就会拿回来干净的;苏骁没有吃饭,他就会拿回来相同的那一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