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翦在黑暗里头定定地看着他,再度走了出去。
苏骁用那床温暖的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被子和枕头足够转移他一阵的注意力,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商知翦拿着水盆与毛巾折返。
“擦干净再躺。”商知翦蹲下身来,在盛着热水的盆里拧干毛巾。苏骁的一只手还被束缚着,两人都共同地对尼龙扎带视若无睹。
商知翦脱下苏骁的袜子,又卷起苏骁的卫衣。温热的毛巾擦拭过苏骁的身体,商知翦发觉在这几天里苏骁仿佛是被饿得更瘦了,肋骨都更加明显,可是苏骁却浑然不觉。
待到擦拭大腿内侧时,苏骁只是抖了一下,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反应,更不觉得羞辱。他觉得自己早和商知翦彼此看惯了,甚至还主动把腿抬高,仰起脖子,配合起商知翦擦拭的动作来。
商知翦手上的力度变得更大,苏骁过了半晌终于小声喊疼,商知翦回过神来住了手,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发现苏骁那片柔软且细白的皮肤都被他擦得泛了红。
商知翦发觉自己是有些很微妙的愤怒。
他的感情一向淡漠,甚至觉得如果没有用处就不必浪费情感。他所拥有的资源都太过匮乏,不够他挥霍浪费,包括感情。他也过早地发觉,愤怒、悲伤,在现实面前都不值一提。
商知翦追求精准高效,这时候才好像恍然大悟似的,发现自己对苏骁的报复既浪费时间精力,又风险巨大。
而且只要简单夺去苏骁在生物本能层面的供给,苏骁就会乖乖就范。
商知翦毫不怀疑,如果当初出使楚国的不是晏子而是苏骁,苏骁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弯下腰,极其自然地从狗洞里爬出去,随后拍拍屁股上的灰,扬长而去。
是他对苏骁提出了过高的,不符合实际的要求。动物没有高级的情感,只有进食繁衍的本能。
“高级情感”——商知翦始终坚持自欺欺人地这样称呼。
其实是且仅是爱情。
商知翦没有过多停留,他把毛巾放回水盆,站起身,语气冷漠:“之后我会按时过来。”
苏骁感觉自己的腰有些发凉,商知翦没有帮他再把衣服穿好,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商知翦已经先行拿走东西走出门外,关上了门。
苏骁只好别别扭扭地用单手穿好裤子,再捅了捅厚重的棉被,被子里絮的棉花十分厚实,甚至能半立起来。
他整理好了那堵由棉花构成的城墙,又放舒服了枕头,饱足地钻进去了。
有了棉被与枕头,苏骁一觉睡到了清晨。醒来后,他身体上的不适感已经逐渐褪去,体内的营养足够继续支撑大脑运转,神智更加清醒。
他听见了门外的声响,可是这一次,苏骁却觉得那声响有些不对,似乎与平常的并不一样,他一时难以说出区别。
门开了。
商知翦站在门口。他没有穿着那身让苏骁熟悉且安心的灰色居家服,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严丝合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峻且矜贵的精英气息。
商知翦还是如常地给苏骁端上早饭,可当他走近了,苏骁抬起眼睛就能够看到那锋利的裤线时,苏骁忽然觉得面前的食物难以下咽。
这种光鲜亮丽的商知翦,让苏骁感到了一种极其剧烈的割裂感。
苏骁像是被提醒了,提醒他这个世界不止只是这间狭窄无光的房间,在那扇门外还有更广袤的,原本属于苏骁的璀璨世界。
苏骁原本也不是这个趴在地上朝商知翦乞食,犹如阴湿老鼠一般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私人囚徒。他曾经是那个鲜花着锦般的少爷,只有他看别人笑话的份儿。
谁能想到他现在躲在这里,沦落成了这副样子?
“你要去哪?”苏骁从被子里爬出来,声音带着一丝惶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