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翦看到在苏骁白皙而纤细的脖颈上,颈动脉随着呼吸而微微地跳动。他只能听见苏骁的呼吸声。
商知翦也并不想从苏骁嘴里得到问题的答案。
苏骁已经用行动证明,他不接受,或还没有准备好完全接受商知翦对他的保护——或者说是驯化。
商知翦抬起手,握住了苏骁的右手手掌。
出乎苏骁意料的,商知翦拿出了简易药箱。他打开药箱的封盖,掏出棉签蘸了些药水,低下头很精细地为苏骁右手腕上的伤口消毒,药水刺得苏骁生疼,他却只能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反抗。
被商知翦握住手上药的时候,苏骁的身体也在不住地颤抖。
商知翦很温柔地为他缠上绷带,望了苏骁一眼:“怕我?”
“你是应该怕我。”商知翦顿了顿,“但有的时候我觉得你也还是没那么怕我。苏骁,你胆子很大,胆大包天——如果没有这样的胆量,你也不敢押了房子,还挪用那么一大笔钱。”
商知翦很轻地笑了一下,用手指掐住用完了的棉签,拍了拍苏骁的手背:“但只要一东窗事发,你就又变得比谁都害怕了。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与苏骁平视,手指又落在苏骁的脸上,很轻柔地掐了掐苏骁的脸:“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不是。”
苏骁很艰难地转动半圈眼睛,像是在思考商知翦的话。
然而商知翦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在包扎好苏骁的伤口后,借着微弱的光线,苏骁看清了这次商知翦手里拿着的东西——
是一条麻绳。
商知翦抓过苏骁另一只此前未被固定的左手,不容分说地将绳子缠了上去。
“唔——!!!”麻绳不同于光滑的扎带,上面细小的粗纤维摩擦在苏骁的皮肤上,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家里只有这个东西了,你先忍一忍吧。”商知翦没有丝毫停顿,他熟练地打出一个专业的死结,苏骁又被结实固定在了暖气片上,不过比起尼龙扎带,麻绳的触感让苏骁更加难受。
“我知道这个不如扎带。我原本选了很多种,尼龙扎带是最合适的。但是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材料了,苏骁,别太任性。”做完这一切后,商知翦甚至还伸手帮苏骁理了理因剧烈挣扎而散乱的头发。
商知翦站起身,检查了麻绳的长度后对苏骁说:“我不会让你难受太久的——你可以自己做出选择。”
苏骁这时候还全然无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怔然地望着商知翦离开了房间,那扇曾经象征着自由的房门再度关上。黑暗如同一团浓稠的墨汁,随着那扇门的关闭,再度彻底吞没了苏骁。
苏骁手腕上的麻绳确实比尼龙扎带更加让他难以难受。粗糙的纤维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蚂蚁,不断啃食着他原本娇嫩的皮肤。
他想动,又不敢动,只要稍一挣扎,那只刚刚被商知翦包扎好的右手也会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一边是商知翦对他的惩罚,另一边是商知翦对他的照护。
苏骁趴伏在海绵垫上,努力地保持着同一个静止的姿势,以免牵扯到任何一边。他的脑子也昏昏沉沉,一天内接连发生的巨大刺激让他难以消化承受。
心理和生理上双重的繁重负担仿佛是隐形的巨石,将要把他的身体压垮了。
苏骁仍旧半睁着眼睛,渐渐地,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越变越轻,像是逐渐漂浮了起来。
——我是宇航员吗?苏骁想。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失重,漂浮至了房间的上空,他努力地抬起下巴朝上看,房间的天花板上依旧只有脱落大半的墙皮。
他再缓缓地低下头去——
他看见自己正蜷缩在海绵垫上,像是一只被丢弃的绝望小兽。那只小兽略微发黄的毛发都有些失去光泽,狼狈不堪。
小兽正在发抖,嘴巴也被胶带封死,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无家可归又没有人要的东西,真可怜。”苏骁迷迷糊糊地想:“流浪动物的下场是什么呢?外面天那么冷,很难活过这个冬天吧。如果被坏人抓住就更惨了。”
他凝视着可怜的它,想伸出手去摸一摸,却又怕被咬一口。
苏骁也开始觉得冷,他盖上了棉被,但那种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还是连绵不绝地朝他涌来,难以抵挡。
他并不知道这是高烧的前兆,他只是茫然而又感到奇异地想,为什么我能感觉到它的痛苦呢?他只知道迪士尼公主可以和动物对话,这种和动物感同身受的体验一定没有人体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