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伫立在门旁,手里端着碗刚从厨房拿来的甜粥,看着蜷缩在墙角,正用指甲一点点刻画墙面的苏骁,眼眶率先红了,她走过去蹲在了苏骁身旁,小声劝阻道:“少爷,地上凉,别在这里坐着了,你的指甲都流血了……吃点东西吧,还热着呢。”
苏骁起初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他依旧望着墙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印记,甚至没有觉察到指尖传来的尖锐痛感。他的浑身上下仿佛只剩下了头两边的太阳穴还在一颤一颤地跳动,连带着他的整个人都跟着打起冷颤,只要把手从墙面上挪开,他便要飞上云端,又或者跌进深渊里头。
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是格外的不对劲,他又想要抓起把药来吃,可是又隐约觉得自己刚刚吃过了。
可是自己刚才也喝了酒,这又不该与吃药的记忆一同出现。
苏骁愣在那里,大脑缓慢迟钝又极哀极乐地运行着,他都不知道哪个是对哪个是错。
苏骁猛地转过头,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涣散成了一对蒙了尘的玻璃珠,此刻却又有一股病态的希冀在眼底燃烧了起来,勉强照亮了半边的颜色,他突然伸出手去死死地抓住了女佣的手,女佣立时发出一小声惊呼,手里的粥碗险些打翻:“你看见了吧?刚才大厅里的人,你看见了,对不对?他不是什么宋期邈,他是商知翦!”
女佣的手被他抓得生痛,心里又惊又惧,还不敢挣脱刺激他,只好像哄孩子一样放轻了声音:“少爷,我不知道谁是商知翦。刚才大厅里的人是刚回国的宋期邈少爷,你可能是没有见过他,所以才认错了。”
“我没认错!我不可能会认错!”苏骁的声音陡然升上一个八度,他觉得自己又像是在梦里了,所有人都联合起来骗他,连自己的记忆都不再对他诚实,可是哪怕是梦,也是他自己的梦,应该由他作主:“我有证据证明他是商知翦!”
苏骁只肯相信他自己,他知道自己的大腿内侧还有那个s形的印记,是他自己亲手一点一点地刺上去的,什么都可以骗他,可是他自己的身体总不会有错。
苏骁陡然生出力气,开始去解自己西装裤的扣子,手指却因长期服药而不住地颤抖起来,于是动作就变成了连拉带扯。
“少爷,您要干什么啊!”女佣的手还被苏骁抓在手里,争执间那手几乎都要落在苏骁的腿侧,女佣吓得惊叫一声,拼了命地想要挣脱,可苏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她死死制住了。
“你看这里!”苏骁终于褪下了自己的半边裤子,露出内裤下沿。他拉着女佣不放,正要让对方帮自己确定,女佣的尖叫声却戛然而止了,她转头望向门口,吓得一动不动。
刚刚还在大厅里的商知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他本就长身鹤立,身后透过的光又拉长了他的影子,俊朗分明的五官半隐没在黑暗里,双眼却充满阴鸷地望着身影交叠在一起的这两人,女佣的手还按在苏骁裸露出来的大腿上。
眼前的情形再清楚不过了,苏骁又恢复了自己少爷的身份,回到了自己的安乐窝,当然也就恢复了本来的面目,什么都可以是伪装,只有骨子里的下流不会变,连身边有几分姿色的女佣都不放过。
哪怕是刚被人从大厅里拖走,转眼就能没脸没皮地与佣人勾搭上。
对下三滥的货色生出期待,也是一种识人不明,遇人不淑。
年轻女佣吓得魂飞魄散,连苏骁也在惊愕中松开了手,女佣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立刻发现刚才的行为有多让人误会:“宋少爷,我,我只是来送粥……”
“滚出去。”商知翦平静地打断了她,女佣还想分辨什么,却在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刻自觉地住嘴,快步离开又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空气也仿佛随着关门的声音而彻底凝固了。
苏骁仍然保持着那个动作,裤子卡在胯部,因为太瘦而被腰带硌得生疼,他不自主地张大了嘴巴,望着商知翦,或是宋期邈缓步向他走来。
商知翦的皮鞋沉稳有力地踏在地板上,一步步地朝角落里的苏骁走来,而苏骁的心跳却是七零八落的,打成了杂乱的拍子。
商知翦在苏骁面前停住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衣衫不整又满脸愕然的苏骁。
“你是苏骁,是吗?”商知翦朝他轻笑了一声,又用脚尖挑起苏骁掉在地上的裤管:“久闻大名。但还是百闻不如一见。”
面对对方的嘲讽,苏骁却一点也没有感到羞耻,反而拼了命地把腿内侧那个结了痂留下红褐色印记的字母露出来,仰起脸痴痴地凝视着对方:“你认得这道疤,你是商知翦。”
商知翦的呼吸几不可察的一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把眼神错开,又在自己现今身份的掩盖下,正大光明地回视了苏骁,和他腿间残留的伤口。
伤口恢复得并不好,甚至边缘也像是跟着主人一同消瘦了,更显出了病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