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杨也不含糊,将衣服兜头脱了下来,露出少年精瘦的上身,关柏最先注意到的倒不是背后那块青紫,而是他肚子上整整齐齐的腹肌。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冒出来一句,腹肌不错。
也不等傅杨回答,他就靠进了傅杨,轻轻的戳了一下那一片青色,看起来不是很严重,只是看着有点吓人。
傅杨肩上搭着关柏微凉的手,没了衣服的阻隔,他手上的凉意正正的落在傅杨肩上,他很想握住那只手,直到它重新暖和过来为止。神经末梢到底受不受人类大脑的控制,还是说,他的神经末梢只受关柏控制,傅杨无暇思考这个问题,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将右手覆盖在了关柏的手上,你手好凉啊。
这欲盖弥彰的解释。
关柏并没有出现傅杨想象中的任何反应,只是专心的给他喷了两下喷雾,然后直起身体,低头看他,怎么了?他没抽出自己的手,像是慢了一拍反应那样缓缓的笑了,然后将冰凉的手贴在了傅杨的脖子上,冻得他一哆嗦。
走吧,出去吃饭。
关柏极为习惯与徐蓉的朋友们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跟章青打了招呼就坐了下来,倒是平日里看着开朗的傅杨沉默了起来,跟着关柏坐了下来。
饭桌上关柏一边跟徐蓉闲聊,一边暗中观察着这一对别扭的母子。章青嫁给傅宁海以来,困于傅宁海的风流,哪怕她生了个儿子,她逐渐从伤心变成了绝望,这两年她终于放下了对傅宁海的奢望,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可是傅杨却已经长大了,母子间的隔阂再没办法消融。
妈,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关柏夹起来一根鸡毛菜,一边嚼一边念叨。
徐蓉看也不看他,只伸出筷子从盘子底下翻出一块虾塞进傅杨碗里,在美国那边,估计得年后了。
章青的筷子在碗边缩了缩,她又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傅杨道了谢,默默顶着亲妈密密麻麻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往关柏身边挤了挤。
关柏像是没发现,那咱们过年怎么过啊?
徐蓉用筷子点了点桌子,环视一周,要不,咱们四个一起过吧正巧傅宁海不是也不回来么?小杨你怎么样?
关柏侧头看向傅杨,傅杨愣了愣,不麻烦吗?
徐蓉蹙了蹙眉,这哪来的老气横秋,你妈跟我认识的时候,还没你呢,麻烦了快三十年了,还差一个春节?
章青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伸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傅杨的手,儿子,跟妈妈一起过个年吧。
她小心翼翼且带着点祈求,傅杨心中却不为所动,只是觉着难堪,他草草点了头,不知道是因为不想章青在别人家里丢人,还是不想看一个母亲在儿子面前如此卑微。
嗯,好。
见傅杨答应了,章青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低声道,妈妈好多年都没跟你一起过年了。
傅杨简直尴尬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徐蓉看得清楚,今年想吃什么都提前说,或者我们出门吃也行,到时候看,她有意终止了这个话题,转头看见不怎么说话的关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小柏,今年考虑的怎么样了?你爸爸的意思是让你去参加他们学校的自护招生,可以稳妥一点。
关柏咀嚼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抬起了眼睛,妈,你会高兴吗?
徐蓉觉着这孩子怎么阴阳怪气,什么叫我会高兴,你看看现在你爸爸学校的教育专业,全国排名第几了,一毕业研究生都不用读,出来当个老师也不错。
关柏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徐蓉不喜欢关柏这么个似是而非的态度,正准备继续说的时候,傅杨插了一句话,妈,那今年过年我们家还贴对联吗?
章青愣了一下,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贴吧,到时候你跟小柏一块去买。
傅杨点了点头,关柏仍然在沉默,傅杨的余光扫过关柏,他的眼睫低垂,看不出神色,可他就是知道,关柏不高兴。原来关柏不高兴的时候,是不说话的,他像是一块没有底的黑洞,独自安静地将所有负面情绪吞噬。
傅杨想,原来关柏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求收藏呀!鞠躬
第十三章
夜里章青到底没逮到与傅杨亲近的机会,傅杨已经不是能够在母亲身旁安睡的年纪,章青只能跟着徐蓉回了主卧,她进屋前回头看了一眼傅杨,傅杨正在和冰箱旁边的关柏聊些什么,他背对着章青,米色的毛衣贴着少年人将成未成的腰线,章青恍然,她的孩子如今已经十七岁了。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关柏偏了偏头,你不去跟阿姨聊聊天?她看你好久了。
傅杨的脊背随着那一声关门声放松了下来,侧头靠着门框,漫不经心道,我知道,背上都快被她盯出来一个洞了。
关柏听出他有那么一点不显山漏水的不耐烦,无奈的合上了冰箱门,总得给人道歉的机会。
傅杨笑眯眯地盯着关柏,也不反驳,等有机会了吧。
关柏没等到傅杨的反驳,倒是意外的温顺,关柏倒是有些惊讶,挑眉看他。
傅杨站直身体笑道,走啦,收拾完就回房间睡觉吧,明天连着三节课呢。
他都这么说了,关柏自然不好再继续,点了点头两人就走进了卧室。傅杨悄悄得打量着关柏的房间。他站在关柏的书柜前,书柜零零里碎碎,整整齐齐,什么内容都会涉猎一点,最底下一排是整整齐齐的各类辅导书,其中最为陈旧的是物理。
他的视线贴着书脊游弋,像是在触摸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最后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本毫不起眼的书籍,《熔心》。
关柏从柜子里取出一套鸭黄色的睡衣,递给了傅杨,喏,就这一件,你应该能穿。
傅杨低头把睡衣抖开,对着一群小黄鸭无言以对,大概是为了可爱,每一只鸭子颈边都有一圈薄薄的绒毛,他半晌无言道,这睡衣
关柏似有所感,掀起眼皮道,我妈买的。
说完他掏出另一套,这一套倒是好一点,蓝色鲸鱼的图案也不算很出格,只是他要换衣服了,傅杨一直盯着他,这让他有些不自在。思索了片刻,他还是握了握衣裳,直接换了衣服。
傅杨倒不是故意的,平时男生在一块打球,夏天光着膀子的比比皆是,本身他并没觉着有什么,直到关柏完全脱下了上衣。
他很白,看起来有一点病态,脖颈细长,关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的侧了身,傅杨看见他若进若现的肋骨。
吸引他的并不是□□,而是在肋骨上纹着一串数字。
2012.3.19
关柏似乎也知道他看到了什么,飞快地将衣服套了上去,然后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告诉别人,我偷偷纹的。
他背着灯光,轻轻地将食指竖在嘴唇上,眼里带着一层温润而狡黠的水色,就像冬天的雾气贴在玻璃窗上慢慢变成水滴落下来。他顺着昏黄的灯光数了数他的肋骨,一瞬间他觉得这人的肋骨像是要撑破皮囊,变成一双翅膀悬停,后来的许多年里,他仍旧为他当时的直觉感到惊讶。
傅杨站了起来,关柏没有动,傅杨走近了关柏,伸手轻轻的抚摸过他身上的那串数字,距离这个纹身四年已经过去了,那一小块青灰色的纹路摸上去应该并没有什么感觉,可傅杨觉着自己的指腹像是过分敏感,他甚至产生了幻觉,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一点钝痛。
关柏觉着他盯得时间有那么一点点久,某些先天因素让他的嗅觉十分敏感,他用胳膊肘把人拨到一边去,想什么呢?摸出点凹凸不平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