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正戳中痛处,少年姬伏胜呿了一声,勉强退了半步问:“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又开口催促:“你什么都想要,到头来只会什么都得不到,你再拖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跟阿玉说不上话了。”
“若废了修为,不用等以后,你当下就可以滚了。”
毕竟是自己的幻影,虽然幼稚,但也代表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想法,姬伏胜对其颇有耐心,还愿意和对方辩驳两句,冷淡道:“阿玉不跟废物说话。”
这话说得夸张,严格来说,无论是什么修为的弟子,哪怕是个凡人,裴琢都能和其乐呵呵地聊上几句,只是这远远达不到姬伏胜的个人要求。
没了修为,能与裴琢做最多切磋的人便不再是他,能跟裴琢聊上最多话的人也不会是他,他们无法再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战,他的血将不再因对方而沸腾,心脏不再为对方而鼓噪,裴琢亦是如此。
他会在裴琢眼中变得“普通”。
少年姬伏胜自然也懂这点,却又铁了心要弃道重来,他面露烦躁,咋舌抱怨道:“所以让你赶紧重来啊,胆小鬼。”
少年人似乎总觉得时间和精力取之不尽,永远可以大把挥霍,说这种话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他功亏一篑后从头再起多么容易一样。
姬伏胜懒得理会,只道:“怎么,这不是你选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刚开始修无情道的时候不是挺自信的?
“我又没后悔修无情道。”
年轻的姬伏胜不耐烦地反驳,对修道这件事倒是格外坦然:“修便修了,错就错了,重头再来便是,你倒好,连自己最想要什么都想不明白——算了,料想现在的你也听不懂。”
自己已是九境修为,再迈一步即可登天,放眼全部大洲,也无人会说他道修错了。姬伏胜面无波澜,只当对方胡言乱语,又听见对方开口:“你怎么就提议了个梳尾巴?”
对方恨铁不成钢道:“给机会都不中用,阿玉怎么看得上你?”
荒谬。
姬伏胜下意识皱起眉头。
阿玉何时看不上他?
他与阿玉的关系,又哪里轮得到“外人”来多嘴?
......杀了算了。
姬伏胜瞧着仍在专心处理高塔,实则已经对这聒噪的虚像动了杀心,而少年姬伏胜仍在喋喋不休,显然对白天的事大为不满:“你就不能提点儿更亲密的?又不是没提过,他应该不会拒绝——”
等一下。
姬伏胜迅速地把自己和裴琢的过往种种经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姬伏胜收回手,不情愿地反问:“什么?”
“?”对面皱眉道:“啊?”
姬伏胜眉头锁得更紧,耐着性子再次发问:“你做了什么更亲密的?”
对方笃定裴琢不会拒绝,说明对方提过,而裴琢当时答应了。
虚像闻言瞪大眼睛,一时诧异,好像被这话给绕蒙了进去,片刻后,他沉下脸色,看着姬伏胜的眼神带上明确的恼火:“你不记得?”
“到底是什么。”姬伏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一味逼问着,胸中翻涌起令他自己都惊讶的烦躁和怒火,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他竟然不知道。
他居然不知道?
记忆的缺失让眼前的幻象骤然变得陌生,姬伏胜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另一个人拥有与裴琢的亲密回忆,而他浑然不知,浑然不觉。
开什么玩笑......怎么敢,怎么能?
姬伏胜最后一次警告道:“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既然都忘了,那说明与阿玉的回忆对你而言也不重要,何必还要费劲想起来?”
更年轻的姬伏胜嗤笑了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这都能忘,你还能记住什么事?我以为你只是懦弱,原来还是个蠢货。”
“你也好意思自诩是'和阿玉最亲近的人'?你打算跟他止步朋友一辈子?”他越说越恼怒,到最后看向对方的视线近乎看着仇人,说出口的话如同一种诅咒:“阿玉迟早和你越来越远。”
姬伏胜只觉脑子里有根弦啪地断掉:“闭嘴。”
“你生气有什么用?”虚像从地上站起来,嘲弄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换我来照顾阿玉,没准比你照顾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