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真是後遺症,擺脫不了嗎?」
他沮喪,把頭埋進手掌里。
經歷過情感中的喪失體驗的人,例如失戀者,很容易產生類似的糾結。
為了減輕失去的痛苦,於是牢牢地記住對方的缺點,還有對自己不好的地方,企圖說服自己,他/她不值得我愛,不適合我,來收回自己付出的情感,甚至當作自己沒有愛過對方,徹底反悔,就當沒發生過這段糟糕的關係,往往在潛意識裡不願意接受當下的局面,心底存有一種強烈的幻想,如果這一切沒有發生過,自己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然而,當自己稍稍平靜一些後,曾經付出的真實情感又會因過度壓抑而流露出來。因為事實如此,你們曾經親密過,擁有過,愛過,可能現在依然在愛,可是你已經失去他/她了。即便感到羞恥,即便很不情願,這也是一個無法自欺的事實。
有時候,我們就是難以面對和承受這些可怕的感受,所以暫時將其壓抑、忽略。但它在那裡,一直都在。於是會反覆糾結,一次又一次重新意識到,自己真的已經失去他/她了。
這涉及我們內心的期望與現實情況之間的差距。每個人都需要時間去慢慢接受和承認現實,這段時間可能會很長,也可能相對短一些,還可能像張先生這樣,看上去很短,實際仍在綿延。這與每個人不同的經歷、應對方式、承受力等有關。
每一次的疼痛都會更加清醒一點,內心的預期也更加貼近現實一點,這就是一個適應的過程。我們都需要慢慢地適應,幾乎沒有人可以避免喪失帶來的痛感,除非他一輩子都沒有過喪失的經歷,但那種概率是極低的。
「你看上去很沮喪。」我試圖描述出他的情緒。
「是啊。有時候,我也想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不要再想起了,可是發現自己又想起的時候,真的很沮喪,我不知道有沒有方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讓它徹底地消失。」
當來訪者面臨痛苦,求助於諮詢師的時候,總是希望諮詢師能夠幫他們消除痛苦。
事實上,諮詢或許可以幫助他們更好地處理自己的痛苦,但通常不是他們所設想的那種方式。
或許他們會期望有某一種催眠方法,像是一種神奇的魔術,可以一下消除人的記憶或者痛苦。
過去,在催眠領域,的確有人嘗試過此種方法。但多年後,卻產生了更加不好的結果。那位病人仍舊有症狀,卻難以回憶起細節,找不到病灶,也難以得到對症的心理治療。
在我看來,那只是另一種壓抑的方式,所有試圖短時間內抹除痛苦的方法,本身就是在無視痛苦,否定痛苦。
那些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都是那樣真真切切地存在著,它構成了我們的時間,成了我們的一部分。它在我們的大腦、身體、思維和記憶等各個部分,無法分割。
我們常常討厭痛苦,不允許它的存在,試圖追求不痛苦的人生。羨慕那些看上去一直快樂的人,並以痛苦為恥。然而,痛苦的存在是有合理性的。永遠不痛苦,才是不真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