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詢問母親,為何與這樣的父親結合,母親只說當年的父親看著斯文,條件也好,沒承想脾氣竟然這樣暴躁,多年來對母子二人不見得有多少感情和關懷,倒是有諸多不滿和冷淡。
至於離婚,母親是沒有想過的。她總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再離婚,一個人不知如何生存,也害怕落人話柄,若非實在過不下去,她是不會走到那一步的。過去她也鬧過,吵到了街坊鄰居,吵到了居委會那裡,大家對她大多是數落規勸,每次調和後丈夫也老老實實道歉求和。
畢竟是夫妻雙方的事,妻子原諒了,旁人自然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這個惡習就像慢性疾病纏繞著這個家庭,每每因為一些小事,頑疾復發。久而久之,施暴者和被施暴者都已習慣,竟比最初更不可能分開了。
可憐小小年紀的余川就已經有所領悟,有一些事就是難以改變的。只是在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他還是難免想到那個問題。
為什麼是我呢?
為什麼是這樣的父母?
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這是命運,是他想不明白,卻終究會接受的現實。
也有好的時候,母親對他一直疼愛有加,要不然也不會在萬不得已下,請來了諮詢師,她想要緩和父子之間的矛盾,以免丈夫一氣之下,對兒子施暴過分了。
父親在心情好的時候,也會誇他兩句。
父親過於分裂和不穩定的態度變化,讓家庭處於矛盾的氛圍之下,余川在過小的年紀就要處理極端矛盾的感受,愛與恨的糾葛令他疼痛。
父親這種過度嚴厲和情緒化深深地影響了余川的性格和人際關係,他與人疏遠,內心自卑也要強。好在他的學習成績目前尚好,只是他仍然感到內在的匱乏和無力,常常覺得生活無趣,擔心將來。
他內化了父親的要求,對自己也極為苛刻。隱約中,他總在幻想,如果自己可以保持優秀,更優秀,將來是否有機會改變這一切。
所以才會在大白天裡,做了那個白日夢吧。若人人都有合格的父母,成長的苦痛大概會少一些,這便是他的理想。
「你們說的那些幫忙,我知道,也有其他人來幫過我們。但是媽媽只是希望你的到來可以讓爸爸克制一點,沒有什麼根本的變化的。」他淡然地說。
他說完這句話,我便在心裡感慨,很多時候家長們都忽略了孩子的智慧。孩子是明白的。他了解自己的母親,他知道母親雖想保護他,但卻沒有勇氣和能力去做根本的改變,只能在問題爆發的時候,找點辦法止疼而已,治標不治本,飲鴆止渴。
我能感覺到,對於自己家庭的癥結,他自己已經翻來覆去思考了許多,只是在思考過後發覺無能為力,那才是真正的無力。
「謝謝。」說了這麼多,他的表情似有一些紓解,還不忘對我感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