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話的侍衛擦了擦汗,低聲道:「娘娘出事的當晚,侯嬤嬤她自覺無顏愧對皇上與娘娘,一頭撞在了大樹上要追隨娘娘而去,好在奴才及時拉了一把卸了些力道,此時人還昏迷著。」
康熙聽罷一時無言,只覺一顆心生疼的厲害,他皺著眉頭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梁九功嚇壞了,趕緊上前扶著,嘴裡慌亂喊道:「萬歲爺,您怎麼了?」又對外頭喊道:「快快,快請太醫。」
康熙推開他站起身來,瞧著跪下的兩人突兀的大笑出聲來,眼中散過嗜血的殺意,「好的很,好的很,朕派你們護送貴妃回宮,如今卻讓貴妃落下山澗一屍兩命。」
踱步取下掛在東牆上的一把寶石銀劍,握在手中慢條斯理的繞著兩人,只把那兩人嚇的渾身顫抖,開口求饒起來。
梁九功被他這癲狂的模樣嚇的不輕,也焦急的踱步起來,不知該如何是好,上前吞吞吐吐的開口道:「萬歲爺,何必髒了自己的手,這兩人犯下死罪,自然是死有餘辜,可您是天子......」
康熙聽聞此話似有所感,眼中遍布殺意,點頭稱是,「你說的很是,布衣之怒血濺五步,天子之怒當流血漂櫓才是。」
「不...不,皇上奴才不是這個意思,」梁九功瞪大了眼睛,駭然出聲,恨不得不要這張臭嘴。
康熙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銀劍咻的一聲便從梁九功眼前滑過,那兩侍衛攸的栽倒在地上,脖頸處一道鮮紅的血跡,眼睛瞪的老大,還帶著一絲驚恐。
康熙回到榻前,飲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冷茶,語氣不太好,「傳旨下去,派人沿著山澗搜索,朕活要見人,死...死要見屍—」
最後一個字好似從喉嚨深出蹦出,帶著幽深深的徹骨冷意,梁九功縮了縮脖子,道了聲是,便急匆匆出了門去,跨過那兩人屍首再不敢說些什麼。
康熙倒在榻上,失神的望著碧綠色雕花頂,嘴唇微張,卻是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獨留羽翼般的睫毛上帶著絲絲的潮氣。
康熙二十一年九月下旬,皇上與熱河行宮中驚聞章怡貴妃意外薨逝,一屍兩命,於鳳離山下派千人尋找一月有餘,都未見屍首,不得已在皇陵之中布下衣冠冢,聖上悲痛難忍之下,病重七日,病起之後追封章怡貴妃為孝章仁皇后,舉國縞素,為後哀悼。
另一側,一輛不起眼的灰撲撲的馬車內,李含章一身天青色衣裙,面上帶著薄紗,髮鬢間插著一隻白玉芙蓉,露出一雙含情鳳眼,垂著頭倚在軟墊上,張恆坐在另一側,低聲道:「小姐,如今大家都關注著宮內,此時咱們應該早些離開京城才是,如今卻還繞回來了,著實冒險。」
見她面色不好,又道:「林公子那邊已經傳信來了,說是廣州那邊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等您到了,咱們便登船出海。」
李含章蹙著眉頭轉動著手上的翡翠玉鐲,點頭道:「我自是知道你說的在理,可此去一別,怕是再無相見之日,能見一眼也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