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嬪笑:「你想看戲還不容易,快讓榮嬪娘娘節省些開支,重陽節時打著給太皇太后和太后過節的旗號,給你再安排幾齣戲過癮。」
榮嬪則道:「不必節省,宮裡如今開支用度很寬裕,重陽節的事早早就打點好了,既然你喜歡昨晚的戲,我讓他們再去安排。」
嵐琪謝過,本以為話題扯開了,可榮嬪和端嬪還是提起郭貴人侍寢的事,據說內務府未記檔,昨晚郭貴人並沒承恩雨露,榮嬪笑著:「前些日子才侍寢過,內務府記了檔的,皇上本就有節制,再者不請貴妃娘娘或溫妃娘娘,顯然也有他的用意,可惜貴妃想不明白。」
嵐琪見她們說不完這些事,便推脫不太舒服,不能作陪,兩位自然不勉強,回到寢殿便坐在炕上發呆,待環春從慈寧宮回來,帶來嬤嬤做的點心,才讓她開心一些,咬著一塊芸豆卷,等環春又去分送一些給端嬪和布貴人再折回來,便問她:「那拉常在那裡,咱們送過東西了嗎?」
「送過了,主子怎麼想起這個來?」環春應著,一邊把點心匣子拿走,她瞧見嵐琪已經往嘴裡塞第三塊芸豆卷,這糯米做的東西不好消化,怕她吃喜歡了沒節制,回頭又不舒服要吐。
「送過就好,我還想要是沒送過,不如親自過去看看她。」嵐琪吃完手裡的,才發現點心匣子被拿走了,撅嘴還想吃,環春哄她說午膳燉了濃濃的魚湯才作罷,但也留心主子這些話,輕聲問她,「您不會是想去看看覺禪答應吧?」
嵐琪一怔,連忙搖頭,「我去看她幹什麼,自作孽的,活該。」
「因為我家主子心善吶。」環春笑,儘量順著容易多愁善感的小孕婦,「若是真的惦記,奴婢替您去瞧瞧?就當做是去看那拉常在的,順帶問幾句多容易的事。」
「不必了。」嵐琪蹙眉,心事重重,軟軟靠在大枕頭上,「我現在……就想見皇上,看見他我才能安心了。」
環春有些心疼,自那日被溫妃半路攔截,主子和皇帝再沒好好見過,那天萬歲爺特地來,可人家睡得那麼沉,算算日子好久了,知道她心裡想念,可嘴上真說出來,還是頭一回。
收拾了東西出來,見紫玉捧著換了水的花瓶進來擺放,示意她到身邊耳語了幾句,紫玉欣然一笑,輕聲說:「姐姐放心。」之後便悄無聲息地離了鍾粹宮,看似不知往哪兒去的在宮裡閒逛,但最後見到的人,卻是李總管。
兩三日後,玄燁與大臣陳廷敬等在南書房進講,半天下來收穫頗豐心情甚好,午後大臣們散了,回暖閣時,李總管已打點好了午膳。沒有鋪張一桌子的菜餚,可幾樣東西卻都是另一個人愛吃的,玄燁嗔他:「你這又動什麼腦筋,這些東西是嵐琪愛吃的。」
李公公笑著說:「皇上下午賦閒,何不請德貴人來坐坐。」
「她怎麼了?」玄燁眉頭微動,本來因中秋晚上他翻了郭貴人的牌子,惹得佟貴妃發脾氣作踐宮嬪的事,玄燁這幾天都不打算再見後宮任何一個人,雖然也念著嵐琪,但想她會比誰都明白自己的心意或為難之處,而李公公也從不會亂巴結什麼人,他這樣殷勤,必然有緣故。
果然聽李公公絮絮說起環春傳來的話,笑著勸皇帝:「德貴人懷著龍嗣,你多心疼些,旁人還說什麼。」
「朕怎會介意別人說什麼。」玄燁看著桌上的菜不動,半晌吩咐李公公,「你讓環春引她去御花園,她去了後就別讓其他人再進去,朕過會兒就去。」
李總管欣喜不已,忙派人去準備,而鍾粹宮這邊,環春幾人得到消息,恰好端嬪和布貴人領著公主去惠嬪那裡竄門子,大好的機會,便不由分說就把要懶著午睡的主子弄起來,嵐琪哼哼唧唧地撒嬌說不想出門,幾人哄了好半天,更嚇唬她說:「嬤嬤可講了,後幾個月里只管躺著,要生不動的,孩子和您都要吃苦頭,每天好好走走才行。」
嵐琪其實是心裡煩悶,身子一直挺好,被她們簇擁著搖搖擺擺往御花園來,滿園秋菊爭艷,飽滿怒放的盛景,直讓人觀之心潮澎湃,果然秋日看這樣的光景,才能免悲春傷秋之感。
小貴人臉上漸漸有笑容,便在湖畔秋陽絢爛處拿厚厚的褥子鋪在大石頭上坐了,御花園裡打點的嬤嬤宮女們殷勤地來請安,奉上魚食給德貴人投餵打趣。
將魚食一點點撒入湖中,看著五彩斑斕豐潤富貴的魚兒們聚攏相爭,嵐琪起先還玩得高興,可突然不知想著什麼,手裡便停了。
環春已將閒雜人等遣散,只自己侍立身後等著皇帝來,可皇帝還沒來,主子心情又見低落,不免擔心,關切地問:「是冷了嗎?」
嵐琪搖搖頭,面色凝重地說:「只是看著魚群爭食,心裡怪怪的,覺得人和鯉魚也並無差別,更特別是這宮裡的人。」
身後玄燁獨自一人慢步走過來,嵐琪和環春都不曾察覺,他走近了聽見嵐琪在自言自語,正說著:「無欲無求,多簡單的四個字,可哪兒那麼容易做到,這些天心思越來越重,我就困惑,到底是在為自己著想,還是只為皇上想,到底想要滿足的是私慾,還是一心只念著他,你說愁不愁……」
卻是此刻,玄燁身後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動靜很大,連嵐琪和環春都聽見,兩人轉身乍見皇帝在身後,可等不及她們倆驚訝,只聽來者屈膝急報,雙手奉上了八百里加急。
玄燁眉頭緊蹙,伸手接過拆來看,嵐琪和環春也緊張地站在身後,小貴人忍不住探出腦袋想看清皇帝的臉,見他臉上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心下一松,而不等自己收回身子,玄燁已經轉身拿目光找她,瞧見了立刻就跑到面前,隔著她碩大的肚子將她抱住說:「吳三桂死了,嵐琪,朕實在太高興,那老狐狸終於死了。」
小貴人也歡喜不已,她曉得這件事對玄燁有多重要,開心得無可無不可,一時把自己剛才說的話也忘了,可眼前的人卻回身吩咐召集大臣後,一邊親自收了信函,一邊再抬頭就嚴肅地問她:「你剛剛嘀咕那些話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