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來了?」嵐琪很驚訝,看看這會兒時辰,天都快暗了,乾清宮裡該是傳晚膳的時間,沒聽說要過來她才趕著黃昏出門,一邊急急往回趕,一邊問,「皇上知道我去哪兒了嗎?」
那小太監忙說知道了,但皇帝並沒讓人來催德嬪回永和宮,是李公公私下派人來請的,大概是怕等久了,還說已經讓傳膳,送到永和宮裡用。
嵐琪進門時,果然已經在擺膳,還聽見嬰兒咿咿呀呀的聲音,胤祚也從慈寧宮回來了,但見香月迎上來遞過手巾讓擦手,引著嵐琪往六阿哥的屋子去,歡喜地說著:「萬歲爺在和六阿哥玩耍呢,萬歲爺派人去慈寧宮把六阿哥接回來的。」
嵐琪心情甚好,進門就瞧見玄燁立在搖籃邊,手裡一張一合地逗著兒子,猜想他是不敢抱孩子,每次要讓他抱抱,都緊張得手足無措,那模樣笨拙又可愛,是外人輕易見不到的樣子。
「回來了?」玄燁聽見動靜,見嵐琪進來時滿面樂滋滋的笑容,心裡一定,不等她行禮便伸手,「過來看看兒子。」
嵐琪索性也不行禮了,跟到身邊被玄燁攬了腰,指著胤祚說:「瞧瞧他和你越來越像了,眼睛鼻子都是。」
搖籃里的小傢伙咿呀咿呀出聲,似乎認得嵐琪是額娘,一見就咧開嘴笑,臉上粉嘟嘟的肉擠做一堆,哪兒還瞧得出眼睛鼻子像誰,玄燁忍不住伸手捏捏兒子的臉頰嗔他:「誰叫你笑了,快讓你額娘仔細瞧瞧。」
這一捏,奶娃娃立刻就哭了,玄燁手足無措,嵐琪趕緊讓乳母來哄,拉著皇帝出去說:「皇上就會欺負弱小,欺負臣妾,還欺負六阿哥。」
晚膳已經擺好了,嵐琪要去更衣洗手,玄燁硬要跟著她,兩人嬉鬧膩歪一陣,誰也沒提別的事,正要出來用膳時,外頭李公公來說:「皇上,太子到了。」
嵐琪這才有些訝異,玄燁卻說:「太子這幾天胃口不好,昨日中秋宴就見他沒進什麼吃的,太醫說夏日貪涼積弱了脾胃,朕想大概還是一個人吃飯太悶了,朕平日裡也會覺得悶就懶得動筷子,難得今天清閒,喊他來一起用膳,吃了飯就回去的,你不要介意。」
嵐琪知道,宮裡妃嬪都不願照拂太子,說她命硬剋死了兩個皇后,因太皇太后和皇帝都鍾愛太子,這樣的話雖然只敢在私底下傳說,但皇帝顯然也聽說一二,剛才那幾句就是怕自己有所忌諱,嵐琪心裡雖不至於毫不在乎這種傳說,可她更心疼玄燁的無奈。
太子很快就進來,給父親和德嬪行了禮,玄燁問他是否還沒用膳,讓他跟在身邊坐了,嵐琪親自給他布菜,本以為是自己和玄燁吃飯說閒話,這會兒卻是他們父子說許多話,她則在邊上安排兩人的膳食,偶爾一起說幾句,倒也其樂融融。
但太子胃口的確不好,換著花樣哄他吃,都興趣寥寥,倒是吃環春另做的鴨肉粥很開胃,吃掉一碗後還想要,但玄燁怕他反而吃撐了沒讓他再添,嵐琪便哄他:「明日一早讓環春做了送去毓慶宮給太子做早膳好不好?」
太子欣喜地點了點頭,又進了一小碟菜蔬,放下筷子說吃飽了,立起來問父親:「兒臣想去看看六阿哥,可好?」
玄燁欣然同意,讓嬤嬤來領他走,自己也添了一碗粥,環春笑著說:「奴婢見娘娘今日精神不好,怕胃口也不好,就熬粥預備著夜裡進膳的,沒想到皇上和太子都喜歡。」
嵐琪笑著推她說:「你是要皇上賞你什麼吧?」
「朕當然要賞,難得能讓太子開胃,御膳房裡都不盡心。」玄燁自己吃了粥,也覺脾胃溫和舒坦,喚來李公公,讓他賞環春銀錠子。
二人一頓飯都吃得心滿意足,嵐琪自己恍恍惚惚一整天也沒怎麼吃東西,這會兒一碗粥下去氣力恢復許多,臉上漸漸紅潤,笑容越發嫵媚,玄燁靜心看了會兒,便挽了手起身說:「出去散散。」
兩人沿著檐下長廊漫步,永和宮裡還有好些屋子空關著,玄燁突然說:「再往後十幾二十年的,宮裡妃嬪越來越多,朕大概就不能讓你獨居一處,眼下最清淨的時候,朕要好好珍惜才是。」
嵐琪笑問:「怎麼是皇上好好珍惜?」卻被人家曖昧的看了一眼,她撇過臉不敢再問,但耳邊就聽見玄燁問她:「昨夜今天都不舒服,怎麼傍晚還出門,你去見覺禪氏了?」
這件事到底還是提起來了,嵐琪輕輕應了聲,皇帝則繼續問:「是不是心裡不舒服,因為朕之前對她好,你吃醋了?」
「如果臣妾說吃醋了,皇上會哄臣妾?」她放下了心裡的包袱,當然無所謂再提起來,有心思玩笑著,「外頭的人恐怕都等著看臣妾笑話,臣妾做什麼要讓人嘲笑?所以才大大方方地去看看覺禪常在,恭喜她有了身孕,祝福她也平平安安給皇上生個小阿哥。」
「真的?」玄燁問,看似含笑溫和的一句,眼中卻又仿佛另有深意。
但光線昏暗,嵐琪也沒仔細看玄燁的眼睛,不假思索地就回答:「當然是真的,難道皇上以為臣妾那么小氣?雖然是有些小氣,還弄得一夜睡不安穩,可白天想想比起吃醋泛酸,被別人在背後看笑話指指點點才更可氣,所以哪怕假裝大方些,也要端得起永和宮主位的尊貴。。」
玄燁笑出聲,嵐琪急了問:「臣妾說錯什麼了?」但腰間就被人重重摟緊了,仗著夜色昏暗,人家貼著臉頰說,「你問朕會不會哄你,可是哪一件事,不是朕先來哄你的?」
嵐琪笑嘻嘻推開玄燁的身子,得意地說:「可惜了,這一回臣妾不要皇上哄,臣妾沒吃醋更沒不開心。」
玄燁立刻鬆了手,逕自往前走,嵐琪愣了愣趕緊追上來,耍賴似的纏著人家,玄燁也與她嬉鬧,兩人皆心情大好。
在玄燁看來,不管嵐琪心裡為了什麼糾結,她想通了或放下了,自己就沒必要追究,至於納蘭容若和覺禪氏,過去的事本來就沒有追究的道理,但往後的事,他心裡有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