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暗嘆,她的玄燁已經足以支撐這個國家和皇室,她真的可以安享晚年頤養天年,玄燁有仁心,可他亦有殺伐決斷的狠勁,但她不願看到玄燁做出傷害親生骨肉的事,不願他做會遭天譴的事,心中默默念佛,願上蒼將冤孽加在自己的身上,她多希望在自己看不到的將來,玄燁能創下盛世皇朝,一時竟動情,熱淚盈眶道:「皇祖母此生有你,真真沒有白活一場。」
玄燁百般安撫,良久才見祖母寬慰,而李總管也帶回消息,大半夜的一場折騰,宮內留存的大部分月餅都被翻過了,另搜出三盒月餅中雲腿山珍餡的有毒菇,其中一盒,還是從有孕的覺禪常在屋子裡翻出來,覺禪常在因害喜不能吃這些東西,還沒動過,其餘兩盒也是在低位分的常在答應屋子裡找到,幸好都還沒吃,此外寧壽宮的月餅太后賞給宮女,吃了沒事,毓慶宮裡太子還沒吃,其他各宮或吃過或沒吃過的,都沒有查出毒菇。
稟告這些的功夫,有宮女來稟告說貴妃娘娘在宮外求見皇上和太皇太后,老人家雖然知道未必是貴妃下的毒手,但還是不願見她,讓玄燁處置,祖孫倆分開時,她還擔憂道:「這樣一個人糊塗東西,怎麼教導我的胤禛?」
玄燁無奈,伺候祖母安寢後才離開,出宮門果然見貴妃等在外頭,似乎也是大半夜被折騰起來的,髮髻只是攏了攏而已,連首飾珠釵都沒戴,一件玄燁就迎上來說:「皇上,臣妾沒有做那樣的事。」
玄燁滿心氣憤,但尚理智,平靜地打發她:「沒有人會打著旗號去害人,但眼下沒有證據能證明你的清白,朕只有徹查下去,不是針對你,而是針對這件事,你安安靜靜在承乾宮等消息,照顧好胤禛。」
佟貴妃泫然欲泣,抿著嘴聽完這些話,哽咽道:「月餅是臣妾讓御膳房做的,總想著這樣最妥帖,皇上要查,臣妾自然願意,臣妾這裡只下發了銀子,還有家裡送來的山珍,其他所有東西都是御膳房裡的。」
「山珍?」玄燁想起什麼,「是不是那天朕來你承乾宮裡用的?」
佟貴妃連連點頭:「是是是,就是和那些一樣的,臣妾還送了慈寧宮和寧壽宮,再有的就送去御膳房讓他們做進點心裡,臣妾坦坦蕩蕩,不怕皇上查,可是太皇太后她一定又……」
玄燁這才冷了臉:「皇祖母沒有怪罪你,你也不要瞎猜忌,你要知道自己說話的輕重和分寸,朕會給你一個交代,而你往後也要更加謹慎,朕……實在不知該怎麼說你了,回去吧。」
「皇上……」
「娘娘,您回吧,夜深了。」見貴妃還要糾纏,李公公忙上來擋駕,客氣地說著,「夜裡四阿哥醒了若要見您見不著,可怎麼好呀?」
玄燁不再理會貴妃,徑直往乾清宮的方向走,沒多久李公公送走了人跟上來,就聽皇帝吩咐他:「派人去永和宮看看嵐琪母子,問有沒有受到驚嚇,若是已經安寢,不要打擾她。朕現在去毓慶宮看太子,有事就送話去那裡。」
而永和宮這邊,嵐琪並未入寢,皇帝突然離開,她還在等他會不會回來,心裡是想出了這麼大的事應該不會再來,但總還會有些期盼,也不是期盼他想著自己,而是希望能在身邊安撫他,但等來的是乾清宮的小太監,她溫和地問了些事,又囑咐了幾句,又說自己和六阿哥都沒事,只等人走了,才預備洗漱歇息。
環春給她梳頭時嘆息:「偏偏是大阿哥先吃了,而其他人都沒吃,更巧的是都是御膳房裡出來的東西,怎麼只有幾盒是有問題。」
「怎麼說?」嵐琪問。
「就和咱們包餃子一樣,剁一大盆餡拌勻了,若是真往裡投毒,能有幾個餃子是乾淨的?」環春擅長膳食,一想就覺得不對勁,疑惑滿滿地說,「貴妃娘娘指定的月餅至少做了上百盒,雲腿山珍起碼有三百多個,算上大阿哥那一盒,如今也就十二隻月餅有問題,您說奇怪不奇怪?」
嵐琪仰著脖子看她,似乎沒反應過來,就聽環春說:「奴婢覺得這四盒月餅要麼是被掉包了,要麼是別有用心另作的,貴妃娘娘雖然喊冤,可喊冤的就一定冤?」
嵐琪點點頭,環春見她還是呆呆的,頗有些挫敗,笑著問:「奴婢的話,您聽明白了嗎?」她這才搖了搖頭:「聽明白了,但沒想明白。」
環春蹲下來扶著她的膝蓋說:「您可要多長些心眼,那拉貴人那樣直接出手的有,但背地裡耍陰招的更可恨,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您送四阿哥去承乾宮不就是為了躲暗箭?」
嵐琪連連點頭,「你說的話我都明白,我就是在想,如果是廚子們沒發現毒菇也罷了,若是故意下毒手,傷了大阿哥要做什麼?若和貴妃有牽連,可貴妃那天還跟我提起大阿哥,她對大阿哥還有些許感情,我想她不至於要害那個孩子,何況她膝下有胤禛,就不怕自己洗不清冤屈?如果是別人,害大阿哥做什麼?還是說只是想坑了貴妃,無意中送了一盒去阿哥所給大阿哥?」
環春訝異道:「原來您想得這麼深了,奴婢還以為你呆呆的不知道奴婢在說什麼呢。」
嵐琪臉色並不好看,扶著環春的肩膀道:「往後咱們的東西也要多多檢查,我總覺得一切才開始,書讀得多,聖人道理看得多了,歷朝歷代宮闈醜惡的事也沒少知道,阿哥們漸漸長大,將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光是想一想,我背脊就發涼。」
「主子您沒事吧?」環春見她眼中有異樣的光芒,不免擔心。
嵐琪輕聲道:「惠嬪看起來那麼端莊穩重的人,可她也敢對皇上下藥,環春,你敢想像嗎?我往後,真是不願她再碰乾清宮裡任何事了,可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才能讓她遠離乾清宮,遠離皇上,一想到覺禪常在說的那些事,就渾身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