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時真正得意過?不過是在你面前耍耍性子撒嬌,從我年輕那會兒到如今,見過所謂的寵妃,從來都不是她這個模樣,都說我偏心她,可我不也是幾年冷眼看下來才真正喜歡上,那會兒蘇麻喇一心說她好,我還很冷靜說是不是裝出來的呢。」太皇太后說起嵐琪,心裡就暖融融的,滿面慈愛,對玄燁笑道,「皇祖母身邊有她在,你就安安心心在前朝忙碌,孫子媳婦裡頭,只有她最好。」
玄燁當然歡喜,之後閒話幾句,蘇麻喇嬤嬤帶著太醫院的人來稟告,說咸福宮裡已經安排下產房,請皇上近些日子不要再往咸福宮,覺禪常在臨盆在即。
倒是提起這個人,太皇太后說:「這個覺禪氏樣貌太妖嬈,我瞧著不喜歡,別怪皇祖母囉嗦,你心裡要有分寸。」
玄燁淡然,只道:「皇祖母放心。」
轉眼過了正月,二月初五是胤祚的生辰,因鈕祜祿皇后三年祭奠在即,又年節里擺宴鋪張花費大內不少銀子,加之太后也沒有給五阿哥胤祺擺宴,嵐琪便辭卻太皇太后的好意,不給兒子大肆張羅周歲宴,只一早帶著胤祚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后和太后磕了頭。
小傢伙現在已經晃晃悠悠能走幾步路,結實健康,舊年今日難產時,人人都為母子倆捏一把汗,眨眼一年就過去了,孩子越長越好,太皇太后更是十分鐘愛,說等胤祚再長大一些,她要親自教導。
太后則因五阿哥六阿哥年紀相仿,最愛把他們擺在一起看,都是虎頭虎腦胖嘟嘟的樣子,胤祚還長得更好些,和小哥哥在一起,看著像雙生子一般,今日也給胤祚很大一筆賞賜,與嵐琪說:「盼著他們長大,將來一起上書房一起念書習武,一定是兄弟里最親厚的。」
親熱地說幾句話,嵐琪就要帶著孩子走了,雖然不鋪張擺宴,永和宮裡還是準備了席面請各宮來聚聚,端嬪榮嬪幾人更是正月里就問她討酒吃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便不留她,等嵐琪抱著孩子返回永和宮,才給胤祚換衣裳,就聽見胤禛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奶聲奶氣地喊著「德娘娘」,放下胤祚出來看,小傢伙一身吉服,手裡捧著一隻新的布老虎,不再是從前陌生的樣子,一見她就搖搖晃晃撲過來讓嵐琪抱抱,揮舞著布老虎說:「給弟弟,布老虎給弟弟。」
嵐琪抱著他進來,胤祚一見哥哥就興奮,胤禛把布老虎塞給他,驕傲地說著:「額娘做的,給弟弟。」
胤禛隨侍的乳母嬤嬤們也跟進來,將正規的賀禮擺下,說是貴妃娘娘賞賜六阿哥周歲的賀禮,嵐琪謝恩,又說貴妃讓四阿哥在這裡玩一天,下午再來接,嵐琪便道該去請貴妃也來坐坐,乳母尷尬地笑著:「娘娘她身上不自在,說改日也請德嬪娘娘您過去坐坐。」
「也好。」嵐琪不敢勉強,轉回身看護兩個兒子,再不久榮嬪端嬪都結伴而來,就連惠嬪和宜嬪都到了,都是場面上該有的客氣,給永和宮面子,自然也是給太皇太后和皇帝面子。
而女人們聚在一起,免不了說些閒話,眼下還未擺膳,孩子們都在胤祚的屋子裡玩樂,眾人圍坐著喝茶吃點心,話趕話的就要惹些是非,好事者如安貴人之類的,如今地位身份不上不下,說話更加沒忌諱,又吃味宜嬪走運因禍得福,見她今日也在,便有人酸溜溜地說:「怎麼五阿哥沒來,德嬪娘娘沒請太后把五阿哥送來兄弟姊妹聚一聚?」
邊上宜嬪果然變了臉色,垂首掐著手裡的大石榴,弄得滿手嫣紅的汁子,惠嬪正坐在她邊上,輕聲勸一句:「總有嘴碎的,管她呢?」
而嵐琪是被問的人,不能不回應,笑著敷衍:「我去請安時五阿哥就在慈寧宮,可要走時孩子卻睡著了,太后說五阿哥昨晚睡得不好,今天不能貪玩,就沒讓過來。」一面就岔開話題,喚環春換茶,說皇帝知道她今日宴客,賜了好茶好水,請姐妹們品嘗,眾人都知道德嬪早年就是在慈寧宮侍候茶水才討得喜歡,如今能喝她一杯茶倒是很難得。
為了湊趣,將茶爐都擺在殿裡,一起看她侍弄茶具烹茶,說說笑笑沖淡了剛才的尷尬,可茶快好時,紫玉匆匆進來,滿臉莫名地說:「娘娘,郭貴人到了,說來給六阿哥賀喜。」
嵐琪一時沒多想,只管笑著說:「快請啊。」卻聽邊上有人幽幽道,「萬歲爺這就鬆口,讓郭貴人出門了?」
更有人問:「宜嬪娘娘,皇上鬆口了嗎?」
眾人齊刷刷看向宜嬪,她滿臉的尷尬,至少在她出門前也沒有這回事,指不定皇帝這會兒突然鬆口的,可這也太巧了,她不大信。
但永和宮的人已經去迎接,便見郭貴人進門來,原本光鮮亮麗的人,瘦了幾圈面容枯槁,更不相宜地化了濃妝,猩紅的雙唇,慘白的肌膚,看得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安貴人更是說出口:「郭妹妹這是怎麼了,瞧得叫人心裡瘮得慌。」
嵐琪有待客之道,讓環春安排座位給她,可小宮女搬來椅子,卻見安貴人拉著幾位常在答應起來說,「把椅子擺這兒,咱們宮裡就宜嬪娘娘和郭貴人是親姐妹,親姐妹當然坐一起。」又故意說著,「瞧見宜嬪娘娘一人來,還以為郭貴人身子不好又不出門呢,娘娘也真是的,您等等妹子一道來不是更好?」
邊上惠嬪瞪了她們幾眼,打圓場說:「宜嬪一早在我那兒看繡花樣子,不是從翊坤宮來的。」
安貴人顯然不服氣,她不能對惠嬪失禮,吃一吃郭貴人還成,毫無顧忌地笑著問她:「皇上下令撤了妹妹禁足令了嗎?妹妹可不能為了賀喜德嬪娘娘,違逆聖旨啊。」
就連宜嬪都開口問:「安貴人說得不錯,若是沒有,你道聲喜就回去吧,不然反成了德嬪娘娘的錯。」
郭貴人冷幽幽看她一眼,目色死寂,皴裂的卻厚厚塗了胭脂的嘴唇蠕動起,陰瑟瑟地說:「自然是皇上下旨的,皇上說今天是六阿哥好日子,臣妾也該來湊湊熱鬧,難道娘娘不喜歡看到臣妾出門?」
宜嬪被她這一噎,索性別過臉不說話,安貴人卻在邊上笑:「這是怎麼說的,親姐妹……瞧著仇人似的。」
「安貴人,本宮想去瞧瞧公主們有沒有欺負弟弟,你去不去?」端嬪起身離座,朝安貴人使了個眼色,硬是把這個口無遮攔地帶走了。
出了門,端嬪拉著安貴人道:「咱們都是早年在宮裡的,別怪我不提醒你,宜嬪真要拿你怎麼樣,你又能如何?人家位份比你高,你一時嘴上快意,她不計較是大度,若計較非要治你的罪,多少年在宮裡的臉面都沒了,你何苦?不說別的,就看郭貴人虐待覺禪氏被禁足,你曾經虐待戴佳氏,要是算起舊帳,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安貴人很不服氣,擠眉弄眼地嘀咕幾句,突然又一個激靈,拉著端嬪道:「姐姐別怪我多事,真不是我多事要說這些,是我手下的宮女去太醫院給我拿藥時撞見的,說翊坤宮在太醫院私下找人拿藥,不知道拿的什麼藥,也不知道是給誰吃的。」
端嬪不解,「太醫院裡的事,都要經由榮嬪和惠嬪知道,沒聽榮姐姐提起過什麼奇怪的事。」
安貴人還有幾分激靈,輕聲道:「惠嬪娘娘呢?再沒有比她跟紅頂白的人,這些日子宜嬪得寵,她都快把翊坤宮的門檻踩爛了,或許有什麼是是惠嬪娘娘知道,榮嬪娘娘這裡疏忽了呢?」
「行了行了,我們不理事的人,不要瞎摻和,我勸你的話你要聽聽,如今宮裡再不是從前人少的時候,你再不管好自己的嘴,這回我能拉你出來,下回指不定誰的巴掌就招呼過來了,她們年輕的性子本來就沒我們忍得住。」端嬪嘆氣道,「我只幫你這一回,至於剛才那些話,我也沒聽見。」
安貴人最是膽小怕事欺軟怕硬的主兒,被端嬪這麼幾句嚇唬,再不敢胡言亂語,跟著去瞧了幾眼孩子們,之後回到正殿裡,已經要擺席面用膳。
